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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玄幻小说 > 三国:刘禪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 第22章 布是黑的,官仓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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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布是黑的,官仓出的

    天没亮。
    殿內没掌灯。
    刘禪坐在案后,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昨天送出去的竹管还没回信。
    画了一只眼睛的帛条,跟著暗哨的人走夜路往南,最快今天到诸葛亮手里。
    帷幔动了。
    “陛下。两件事。”
    刘禪没出声。拇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算是听著。
    “第一件。马忠的人跟断指工匠又聊了一次。”
    殿內静了两息。
    “问了布。”
    刘禪的拇指停住了。
    “断指工匠说——那天夜里,有人翻进他住的院墙。他没看见人。先被捂了嘴,再被蒙了头。”
    “蒙头的布裹了两层。外面一层粗麻。里面一层——”
    暗哨停了一拍。
    “黑的。很厚。扎得紧。布边有一道硬缝,缝过线的,不是裁出来的。”
    缝过线的硬边。
    刘禪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扶手。
    犍为的染坊只有三家。
    褐布南城张家,靛布东市钱家。
    黑布没有民间来路。
    成都官仓发的军用遮目布,制式统一,布边缝线,两尺见方,专配夜行斥候。
    每批出库都有签收。
    “工匠还说了什么?”
    “说了一句。”
    暗哨把话原样念了出来。
    “他说——蒙我头的那块布,跟我在工匠营值夜的时候,哨兵裹脑袋的那种一模一样。”
    殿內安静了很长一段。
    工匠营的遮目布。
    军用制式。
    官仓出的。
    从犍为工匠营抓人的那些人,用的是蜀汉官仓里的军用装备。
    能从官仓提军用遮目布的人,要么有签收权限,要么有人替他签。
    任遇。
    僰道文书出身,去年调入城西官仓,管精铁库的仓吏。
    精铁能提,遮目布也能提。
    刘禪闭了一下眼。
    “告诉马忠。问完了。不要再问了。给那七个人饱饭,给水,上药。仓门继续拴著。”
    “诺。”
    “第二件。李恢。”
    暗哨的声音沉了下去。
    “断粮第二天。”
    刘禪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悬在暗纹上方,没有落下去。
    “今天清晨,李恢让人煮了一锅水。没有草根了。谷口能挖的野菜前天就挖完了。”
    “锅里只有水。”
    “李恢喝了一碗。站在锅边喝的。跟昨天一样。”
    刘禪的手指落回暗纹上。压了进去。
    “能战的还有多少?”
    “四百八十一人。比昨天少了八个。五个发热的起不来了。三个——”
    暗哨的声音顿了一下。
    “三个自己走到谷口,坐在地上不动了。没说话。就是坐著。”
    坐在谷口。
    走不动了,找了个能看见天的地方坐下来。
    刘禪拇指压在暗纹最深处,骨节发白。
    “隘道呢。”
    “马忠今天清晨派了斥候去探。高定的伏兵还在。”
    还在。
    粮仓烧了两天了。高定的伏兵应该断粮了。怎么还在?
    “斥候说——隘道上的伏兵换了一批人。盔甲不一样。不是集市镇的守军。”
    换人了。
    高定从別处调了兵过来补上了隘道。
    “多少人?”
    “斥候数了旗,约三百。比之前多。”
    比之前多。
    刘禪的拇指从暗纹里鬆开。指腹上一道深红的印,横在皮肉里。
    马忠走河谷过隘道的计划,撞上了新补的守军。
    三百人堵在隘口,凭马忠手里四百人的兵力,硬冲不是不行——但要耗时间。
    隘道打完,河谷还有一段。加上运粮回来的路程——
    不是四天了。
    五天。甚至六天。
    李恢那边只剩白水。
    “马忠怎么说?”
    “马忠信上只写了一句——臣请战。”
    请战。
    他要硬打。
    刘禪没有立刻回答。
    殿內安静了一阵。
    窗口渗进来的光比昨天弱。天阴了。
    “告诉马忠。”
    帷幔在听。
    “不打隘道。”
    暗哨没有声音。
    “高定换了人上来,说明他知道粮仓被烧了。知道我们要走隘道。他堵著,就是等我们冲。衝过去的途中折损哪怕一百人,后面的粮就送不进谷。”
    刘禪把手指搁在案面上。
    “让马忠走另一条路。”
    “……隘道不走,河谷那段只有隘道一个入口。”
    “谷有几个口?”
    暗哨停了一拍。
    “李恢进谷的时候走的是西口。雍闓围了南面和东面。北面是——”
    “北面是什么?”
    “绝壁。没有路。”
    “绝壁有多高?”
    “……斥候没量过。李恢之前的信上提过一句——谷北石壁如削,约六七丈。”
    六七丈。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根线。
    “马忠手下有没有蜀中山民出身的兵?”
    暗哨又停了一拍。反应过来了。
    “有。马忠从僰道带出来的亲兵里,有十几个猎户出身。惯走崖路。”
    “让马忠分二十人。不带粮。只带绳。绕到谷北面的绝壁上方去。”
    帷幔动了一下。
    “从壁顶放绳下去,先把人送进谷里。跟李恢接上头。”
    “人进去了之后呢?”
    “人进去不是为了送粮。”
    刘禪的声音淡了下来。
    “李恢的人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等三天运粮进去,站得起来的不到三百。三百人就算吃饱了,也得养两天才能动。”
    “送二十个人进去,是告诉他——外面没放弃。”
    帷幔安静了三息。
    “让那二十个人每人腰上绑两壶水。水比粮轻。能从绳上带下去。”
    “四十壶水,够四百八十一个人——”
    “够他们再撑一天。”
    暗哨不说话了。
    “马忠自己带主力,不走隘道,不走河谷。往南绕。绕到雍闓围谷的营垒后面去。”
    “从后面打?”
    “不打。”
    刘禪把手从案面上收回来。
    “到了雍闓营垒后方,扎营。升炊烟。让雍闓知道后面来人了。”
    “雍闓围了谷口,前面是李恢,后面忽然出现一支四百人的队伍。他只有两条路——分兵应对,或者收缩。”
    “分兵,围谷的人就薄了。李恢从里面冲。”
    “收缩,马忠从后面咬著。不用打,跟著。他往哪收,马忠跟到哪。”
    “怎么收都顾不了两头。”
    帷幔发出一丝极轻的声响。布在动。暗哨在点头。
    “但——”暗哨又开口了。“马忠往南绕,路程比走隘道更远。绕到雍闓后方至少——”
    “两天。”
    刘禪的声音没有停。
    “李恢要撑的不是三天。是四天。”
    殿內的光暗了一截。天阴得更重了。
    “让二十个人今夜就动。天黑前到绝壁上方。入夜放绳。”
    “诺。”
    帷幔安静了一阵。
    消息说完了。今天只有两件。
    刘禪没有站起来。没有去开暗格。
    就坐在案后。
    两只手搁在扶手上。
    “四天。”
    他自己说了一遍。声音很低。低到帷幔后面听不见。
    四天。四百八十一个人。白水。
    那三个坐在谷口看天的人。
    外面的天更暗了。雨可能要来。
    门外脚步声响了。
    內侍换班。
    刘禪没起身。手肘撑著扶手,脑袋歪下去,眼皮耷成一条缝。
    门推开的时候,他正对著案面上一堆散乱的竹简发呆。
    犍为旧档跟半盒桂花糕挤在一起,桂花糕碎了几块,渣子掉在竹简上。
    “陛下——”
    “饿了。”
    刘禪揉著眼,声音黏著。
    “有没有新的桂花糕?昨天那盒碎了。朕想吃整块的。”
    內侍应声去了。
    殿內空了。
    刘禪没有再翻暗格。
    暗格里那张绢帛,线已经太密了。每一条线都往中间匯,中间那个空圈里涂掉了两个字。
    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布。
    军用遮目布。黑的。布边缝过线。官仓出的。
    从官仓提精铁的人,和从官仓提遮目布的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任遇。
    僰道文书。去年调入城西官仓。
    他的进出记录,费禕在查。
    他的住处和来往花销,费禕也在查。
    等费禕的回信到了,遮目布这条线就能跟精铁那条线接上。
    两条线一接,任遇身后站著的那个人——就得往前挪一步。
    一步就够了。
    雨来了。
    淅淅沥沥的,敲在瓦檐上。跟前天那场差不多大。
    檐水顺著瓦沟往下淌,砸在石阶的边沿。
    刘禪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听了一阵。
    雨声很近。
    谷里的雨不知道大不大。
    南中的雨季快到了。谷里要是下大雨,积水没过脚面,发了热的人会更难撑。
    他睁开眼。
    门外响了脚步。
    不只內侍一个人。后面跟著一双更沉更稳的。
    董允的。
    刘禪的眼皮没抬,手肘往桌案上一搭,脑袋歪进掌心里。
    门推开了。
    內侍在前,董允在后。
    董允手里没捧文书。空著手。脊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直了一寸。
    “陛下。”
    刘禪打了个呵欠。“嗯。”
    “臣前日奉陛下之令查赵岐出城去向。今日有了眉目。”
    刘禪的呵欠停在嘴边。没收回去。继续打完了。
    “赵岐三次出城,均走西门。前两次去向不明。第三次——”
    董允的声音压了半分。
    “臣派人远缀。赵岐出西门后,没走官道。绕了一段田埂路,最后进了城西官仓后面的一条巷子。”
    城西官仓。
    刘禪的手指在桂花糕盒子边沿拨了一下,碎渣掉了两块。
    费禕在查官仓的精铁出库。董允的人跟到了官仓后巷。
    两条线,从不同方向走,撞到了同一面墙上。
    “巷子里有什么?”
    “一户民宅。门牌没掛。院墙新砌的。臣的人没敢靠近,只在巷口远看——赵岐进去待了约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袖子里鼓了一块。”
    袖子里鼓著东西。拿了什么。
    “那户宅子查了没有?”
    “查了门口。”董允顿了一拍。“门槛上有铁屑。”
    铁屑。
    官仓后巷。新砌院墙。门槛铁屑。赵岐进去出来袖子鼓著。
    跟齐家铁铺不是同一个点。但离官仓更近。
    刘禪拿起空盒子翻了个面,看了看底。
    “知道了。”
    语气懒洋洋的。
    “继续盯著。別惊动。赵岐再出城的时候,还是远远跟著就行。”
    他把空盒子搁下,歪进椅背里。
    “董允。”
    “臣在。”
    “你辛苦了。朕知道你忙。”
    这三个字——朕知道——说得隨隨便便。
    董允没有多余的表情。
    躬身应了,转身走了。
    门关上。
    殿內安静了。
    刘禪盯著门板看了两息,然后低头。
    目光落在案角那盒碎桂花糕上。
    糕渣落在犍为旧档的竹简缝隙里,一粒一粒的,黄的。
    他伸手。
    把碎渣从竹简缝隙里一粒一粒捡了出来。
    搁在手心里。
    攥著。
    没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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