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追踪与反杀
梦里他站在一座巨大的监狱中,四周全是扭曲的人脸,那些脸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被敲门声惊醒,披衣起身,听完传讯兵的报告后,沉默了足足十息。
“备马,叫上钱通。”
县丞钱通比马守正晚到半炷香。
他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留著两撇鼠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此刻他脸上没有笑容,跟著马守正一起站在县狱废墟前,看著那具焦黑的尸体,脸色发白。
“魏阎王……死了?”
钱通的声音有些发抖。
马守正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亲自检查了魏阎王的尸体。
伤口在脖颈左侧,青筋贯穿处。
掌力从那个位置切入,引爆了体內的恶念和妖气——两股力量本就互不相容,全靠结晶强行压制,一旦平衡被打破,反噬比任何外力都致命。
能做到这一点的,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足够的实力打穿护体內气、能看穿力量流转破绽的眼力、以及对恶念结晶和妖气特性的了解。
马守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尸灰。
“赵虎。”
“在。”
“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赵虎抱拳:“已经派人在查,现场没有发现生还者,狱中的囚犯要么被烧死,要么趁乱跑了,城门口已经加派人手盘查,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马守正又问:“有没有囚犯逃脱?”
赵虎迟疑了一下:“火势太大,无法確认,不过从搜到的尸体来看,应该有部分囚犯逃脱了。”
马守正沉默了片刻,“天亮之前,把这些逃脱的囚犯全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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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例行公事。
“找回来之后呢?”赵虎问。
“审。”
马守正说,“问他们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问完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动,那个笑容冷得像冰窖里的刀锋。
“处理掉,一个不留,就当给魏阎王陪葬了。”
赵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拳低头:“是。”
“加大搜查力度。”
马守正转身走向马匹,“魏阎王实力不简单,那人虽然杀了他,但身上一定有伤,跑不远!”
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钱通:“你的人也动起来,赌场、青楼、客栈,天亮之前,我要见到那些逃犯。”
钱通连连点头,矮胖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
马守正打马而去。
赵虎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转身朝自己的兵丁走去。
“陈七。”
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腰里別著一把短刀,脚上穿著软底的布鞋。
“带几个人,沿县狱周边搜,找到人了不要动手,立刻回报。”
陈七应了一声,点了四个兵丁,沿著县狱外围开始搜索。
陈七的追踪术不是吹的,他的鼻子比狗还灵!
这份天赋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同样的饭菜,別人吃不出区別,他能说出哪一锅多放了盐。
后来在山里跟一个老猎户学艺,老猎户发现他这本事,专门教他用鼻子追踪猎物。
进了巡检司,又跟一个退隱的江湖客学过几手辨气识人的门道。
在黑棘县,论追踪,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没过多久,他就在县狱西侧的土路上发现了第一个痕跡。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著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煞气,从空气中飘进他的鼻腔。
很淡,普通人根本闻不到,但陈七的鼻子把这股气味从泥土的杂味中精准地剥离出来。
他蹲下身,鼻子凑近地面,深吸了一口气。
气味从这条路往前延伸,方向是城西。
“跟上来,別出声。”
陈七压低声音,带头顺著气味一路跟过去。
气味穿过两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最后停在贫民窟深处一间破木屋前。
陈七打了一个手势,四名兵丁没有靠近,各自找到掩体藏匿起来。
陈七自己贴著隔壁屋子的墙壁,只露出半只眼睛盯著那扇半掩的木门。
能杀魏阎王的人,至少八品內气境。
他陈七不过是个九品都不算的兵丁,衝进去就是送死。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兵丁说:“退,退到巷口,派人回去报信,让赵大人带人来。”
兵丁点头,猫著腰往回退。
陈七自己留在原地,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眼睛盯著那扇木门,鼻子在空气中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气味变化。
木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约莫过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陈七的鼻子忽然捕捉到一个变化——气味变浓了。
陈七愣了一下,隨即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气味变浓,说明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木屋,绕到了他们附近!
下一刻,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逃!”
陈七暴喝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快逃!”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灰色的人影从不远处一堵土墙出现,速度快得惊人。
陈七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想转身逃跑,脚刚迈出一步,韩业已经贴了上来。
一掌拍在后脑,颅骨碎裂的声音短促轻微。
陈七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眼前就彻底黑了下来。
剩下三名兵丁的结局更快。
第一个拔刀的手还没握紧刀柄,拳头已经砸碎了胸骨。
第二个转身要跑,韩业脚尖勾起地上陈七掉落的短刀,隨手一掷,刀尖从后背穿入。
第三个兵丁,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的稚气。
他握著刀,手在发抖,嘴唇哆嗦著,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声音尖细,带著哭腔,尾音破碎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是无辜的……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就是个当兵的,上头让我来我就来了……求求你別杀我……”
韩业低头看著他,业瞳扫过他的头顶,头顶业轮黑红色雾气翻涌。
雾中闪过不止一个画面:老妇跪在地上哭嚎,满脸是血,牙齿掉了两颗,旁边是被人砸烂的摊子。
欠税不交,他带人抄了那户人家,老妇护著最后半袋米,被他一脚踹在心口。
另一个画面:小巷深处,一个卖豆腐的姑娘被堵在墙角,衣衫被撕破,哭喊声被一只手捂回喉咙里。
这少年按住她的胳膊,脸上带著笑。
无辜......
韩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下一刻,韩业一掌拍在他的头顶,少年兵丁的尸体软软倒下,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残留著惊恐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自己都求饶了,都说无辜了,为什么还要死。
韩业没有看他第二眼。
求饶从来不是免死的理由,头顶那团黑红色的业轮,才是真正的供词。
十息,四条人命。
业火在识海中跳动:【业火:+26】
韩业站在尸体中间,將手掌上沾的血在衣摆上擦乾净,转身朝城外方向奔去。
他不能继续留在城里了,马守正的实力未明,钱通、赵虎都不是善茬,一旦被围住,以他现在的状態很难全身而退。
先撤离,再图后计。
......
县狱废墟。
赵虎正指挥兵丁清理现场,一个传讯兵骑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赵大人!陈七哥在城西贫民窟发现可疑踪跡,让小的回来稟报,请大人带人过去!”
赵虎精神一振:“看清楚了?”
传讯兵摇头:“陈七哥没让靠近,只说他闻到了內气残留的气味,那人至少八品,让小的赶紧回来报信,他先盯著。”
赵虎的眉头拧了起来。
八品,那可是能杀魏阎王的人,竟然还在城里。
不过既然发现了可疑人员,那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否则以马守正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转身看向一名亲信:“去县衙,稟报马大人,就说发现可疑人员踪跡,我带人先过去盯著。”
亲信领命,翻身上马,朝县衙方向疾驰而去。
赵虎点齐二十名兵丁,翻身上马,跟著传讯兵朝城西方向奔去。
贫民窟的巷道狭窄,马匹进不去。
赵虎在巷口下马,带著兵丁步行深入。
传讯兵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条逼仄的巷子里。
“就是前面那间木屋。”
传讯兵指著一个方向。
巷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赵虎抬手,兵丁们停下脚步。
他侧耳听了几息——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动静。
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赵虎拔出腰刀,一步一步朝木屋走去。
转过墙角,他立刻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陈七仰面倒在一片血泊中,颅骨碎裂,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散了。
旁边横七竖八躺著三具兵丁的尸体,血跡还没完全凝固。
赵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陈七的脖颈。
尸体还有余温,人刚死不久。
传讯兵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如果刚才离开的不是他,那他已经死了!
赵虎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地上有痕跡,延伸到巷子深处,方向朝西。
他追出两条街,痕跡在一堵矮墙前消失了。
赵虎站在墙下,沉默了很久。
“收尸。”
他开口道,声音低哑,“回去稟报马大人,人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