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全家都是鬼?
沈青睁开眼睛,眼前推来一碗鯽鱼豆腐汤,闻起来很香。一个女人围著花围裙,笑眯眯地看著他:“儿子,汤凉了。“
对面坐著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一张报纸,报纸上没有常见的新闻亦或是时事,只有密密麻麻的讣告:“你弟弟还不下来吃饭,真是没规矩。”
沈青没有动。
关於原身这二十年的记忆正如洪水一般灌进他的脑子里。
原身是个大学生,寒假回家,父母和弟弟,一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四口之家。
他眼前浮出几行字。
【此界厉鬼横行,礼崩乐坏,汝当以礼乐合天地之化,代天行政,以事鬼神,还天地以清平。】
【遵循周礼,可获时光回溯之能。可回溯时间:一刻。余:零次】
【男巫·沈青】
【职司:旁招以茅】
【晋升条件:册封三员无主之鬼,录入祀册,晋为小祝。】
【当前祀册:零员】
紧接著,血红之字浮起:
【本宅可祀册无主之鬼:
一:父亲沈建国,杀人规则:未知
二:母亲姜婉华,杀人规则:未知。
三:弟弟沈云,杀人规则:未知。】
沈青眉头微皱,正好三只鬼,这是巧合吗?
这原身有够倒霉的,居然全家都是鬼。
“儿子。“母亲的声音柔柔的。
母亲笑眯眯地,从围裙的大口袋里摸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衣裳,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妈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你穿穿看合不合身。“
沈青的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中。
他双目微眯,这白衣裳的样式不对劲,他曾在自己过世大伯的葬礼上见过。
穿这白衣裳的人正是那场葬礼的主角,大伯。
衣服在灯光下显现出淡淡的纸质光泽,胸前一粒粒纽扣分明是墨汁画上去的,这是一件纸寿衣!
沈青怎么可能接过这件寿衣,即便接过寿衣的他没有死,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我的乖儿子,快试试吧。”
母亲的声音轻柔,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但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语气。
“你不喜欢吗,乖儿子?”
母亲脸上的笑容依旧,但是双眸已经变得灰白,红润的脸庞变成如同死人一般的惨白色。
沈青明白,即便不接过这纸寿衣,恐怕也快要触发厉鬼的杀人规则了。
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妈,这衣裳真好看,我吃完饭再试。”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先给弟弟送点饭上去,他今天没下楼,现在肯定饿了。”
【关爱兄弟,孝悌之义,合乎周礼,得时光回溯一次。】
但是母亲还是没有放过他,甚至步步紧逼,脸庞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沈青旁边传来一声冷哼,是父亲发言了:“你可真是聒噪,快让儿子去叫弟弟吃饭,家里的规矩不能乱。”
母亲的目光一下从沈青身上挪开,蹭蹭蹭地走到父亲面前。
身上的围裙和衣裳像是褪色一般,缓缓变成纸一样的白色,与惨白的脸庞极为相衬。
父亲的头一直埋在报纸中,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看过母亲。
灯光一闪一闪,每次灯重新亮起,沈青看得清清楚楚,父亲手中报纸上的“讣告”二字都变得越来越大。
第一次亮起,不过指甲盖大小。
第二次亮起,已有铜钱大。
第三次亮起,铺满了整个版面,讣告下面的小字也变得清晰起来。
【姜氏婉华,歿於二零零六年戌时三刻,引火自焚,谨此讣告。】
讣告完全显现的那一刻,沈青感觉一旁的母亲像是变成火炉,开始散发灼热的高温。
姜婉华身上的苍白衣服出现一个个黑点,边缘泛著一圈焦黄,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舔舐过。
那一个个黑点缓缓扩大,很快变成一个个黑洞。
突然姜婉华整个人熊熊燃烧,变成一个火人,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细看之下,那火焰虽然凶猛炽热,可姜婉华身上纸衣裳被烧毁的地方並不多,方才被火焰灼烧出的一个个黑洞也在慢慢缩小。
她的脸庞愈发苍白,可以看到皮肤下漆黑的经络。
嘴角高高咧起,一直咧到耳根处。
报纸上的讣告不再变大,反而开始缩小,一道又一道关於姜婉华的讣告密密麻麻地浮现,甚至重叠在一起。
两鬼相爭之际。
沈青淡定地盛了一碗饭,夹了两筷子菜,转身快步跑向楼梯,丟下一句话。
“爸妈,我给弟弟送饭去了。”
楼梯是旧的,每一级都吱呀作响。
沈青端著饭,一级一级往上走。
二楼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关著。
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沈青走到门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並没有男孩的身影。
沈青皱著眉头,他明明听到了男孩的啜泣声。
弟弟去哪儿了?
沈青目光一闪,正好他身为男巫,掌握的职司可以应对眼下的情况。
【职司:旁招以茅】
【男巫掌旁招以茅,游魂无依,能为淫厉,束茅以招,祭而安之。】
他抬起右手,手上出现一把一臂长的金黄茅草,带著丝丝暖意,仿佛刚刚晒过太阳,还透著一股草木清香。
他轻轻挥动茅草,点点金芒挥洒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金色的轨跡,宛若一个箭头指引厉鬼方向。
奇怪的是,那金色轨跡绕过沈青身体,直挺挺地指向他的身后。
“哥哥,你在找我吗?”
沈青僵住,他慢慢地回头。
他身后贴著脸站著一个小男孩。
脸庞呈现樱红色,双目流下漆黑的眼泪,十指乌黑如炭。
那张脸离沈青的鼻尖不到三寸。
小男孩咧开嘴,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缓缓压扁,无论是柔软的皮肤还是坚硬的骨骼都无法阻止这股力量。
饭碗“啪“地摔在地上,饭菜散落一地。
沈青最后看见的,是一个小男孩正笑脸盈盈地推开一扇血肉铸成的猩红大门,那门把手则是由数根白骨弯折缠绕而成。
然后一切都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