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生活与膈应
赵美兰把明成和赵洪昌那摊子烂事撂开手后,整个人反倒鬆快了。苏明哲说得对,她夹在中间两头不落好,不如乾脆撒手不管。
每天吃过早饭,让司机送她回老巷子,找以前的老姐妹凑一桌麻將,一坐就是一下午。
麻將牌哗啦哗啦搓得热闹,家长里短扯著閒篇,烦心事反倒拋到了脑后。
说来也怪,以前天天操心家里事、操心娘家事,血压忽高忽低,心里总憋著股火。
现在啥也不管,就图自己乐呵,血压反倒稳了。
梁医生复查时看著报告,都忍不住夸:“赵阿姨,您这血压控制得比预想还好,血脂也降了点,继续保持,心情好比啥药都管用。”
赵美兰嘴上客气,心里却透亮 —— 不是药管用,是终於不用再当那个里外不是人的夹心饼乾了。
苏奇每个月雷打不动,给赵美兰和苏大强各打三万块生活费。
老两口这辈子从没手里这么宽裕过。
赵美兰依旧节俭,钱都存著,只取点零花打麻將用。
苏大强可不一样,忽然暴富,以前身上私房钱加起来才几百上千的,现在不一样了,手里一阔,尾巴直接翘到天上去。
每天揣著中华烟,兜里装著现钱,在老巷口晃悠,见谁都递根烟,说话嗓门都比平时高八度。
“这点小钱算啥,我儿子一句话的事。”
“在美国赚够了才回来的,现在开公司,搞那个什么人工智慧,老赚钱了。”
“想吃啥隨便点,我请客!”
他成了巷子里最风光的老头,走哪儿都有人围著捧。
老周、老孙头天天围著他转,一口一个 “苏老哥”“人生贏家”,听得苏大强飘飘然,彻底忘了自己以前缩在巷尾的样子了。
手里閒钱多了,苏大强开始大额买彩票,希望更加暴富,以前都是两块两块买来著。
天天往彩票店跑,一买就是几十上百块,幻想著哪天中个大奖,在儿子面前也扬眉吐气一回。偶尔中个十块二十块,能跟老街坊吹上半天。
除了买彩票,他还爱摆阔请客。
巷口小饭馆、路边茶摊,动不动就他买单,一顿饭花个三五百眼睛都不眨。
旁人越是夸他大方、有福气,他越是飘,大手大脚花得痛快。
可这份风光,也引来了豺狼。
没过多久,巷子里冒出来两个 “老熟人”,一个姓王,一个姓李,说是以前跟苏大强在一个单位待过,其实早就没了来往。
两人天天凑过来跟苏大强套近乎,一口一个 “苏大哥”,把他捧得晕头转向。
“苏大哥,您这才叫活明白了,儿子有出息,自己享清福。”
“您这眼界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一辈子累死累活。”
“听说您儿子是大老板,您肯定也懂理財投资吧?”
吹捧的话一套接一套,苏大强听得心花怒放,嘴上还故作谦虚:“嗨,还行还行,都是儿子孝顺。”
两人见他上道,渐渐把话题引到 “赚钱” 上。
“现在存银行不划算,利息太低了。”
“我们有个靠谱的金融 app,利息特別高,比银行高十倍,隨存隨取,稳得很。”
苏大强一开始还清醒,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儿子说了,网上理財不靠谱,別是骗人的。”
可架不住两人天天围著捧,一口一个 “理財高手”“苏老板”,再加上看著別人晒所谓的 “收益截图”,苏大强心里渐渐动摇。
他这辈子从没自己做主赚过大钱,手里又有钱,又想偷偷赚一笔,在儿子面前、在街坊面前更有面子。
终於,在两人轮番忽悠下,苏大强咬咬牙,偷偷往那个高息 app 里投了第一笔钱 —— 五千块。
投完还提心弔胆,天天盯著页面看。
没过两天,帐户里真多出来几十块 “利息”,苏大强顿时喜上眉梢,彻底放下戒心。
他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网,已经悄悄张开了。
另一边,苏明成把菸酒行关了。
被赵洪昌坑走几十万,帐对不齐,货也对不上,加上没有信得过的人看店,他被赵洪昌弄怕了,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似的。他乾脆利落关了店,把剩下的存货处理掉,回公司老老实实上班。
白天工作,晚上回家就跟律师对接,整理起诉材料,银行流水、进货单、合同协议,一叠叠资料堆在桌上,看得他心烦意乱。
他是铁了心要告到底,不蒸馒头爭口气。
赵洪昌被逼到绝路,也彻底撒起泼来。
自己不敢去找苏奇,就带著老婆孩子,轮番去赵美兰家门口堵著闹。
一把鼻涕一把泪,在院门口哭天抢地,说自己走投无路,说苏明成不念亲情,说赵美兰偏心不帮亲弟弟。
邻里街坊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场面难看得要命。
赵美兰被闹得血压飆升,想开门骂一顿,但想著苏明哲的话不要管,又怕事情闹得更大,只能死死关著门,装作听不见。
可赵洪昌没完没了,一看在洋房闹没用,乾脆带著老婆孩子,跑到苏明成公司楼下堵人。
上班高峰期,一群人堵在写字楼门口,又哭又闹,扯著嗓子喊苏明成忘恩负义、坑害亲舅舅。
苏明成刚到公司,就被这阵仗气得脸铁青。
同事纷纷侧目议论,领导也把他叫到办公室,隱晦提醒他注意影响。
苏明成又气又悔,悔自己当初鬼迷心窍信了舅舅,气对方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他硬著头皮下楼,想把人赶走,赵洪昌却抱著他的腿不放,撒泼打滚,引来一群人拍照录像。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是你亲舅!你要把我逼死啊!”
“大家快来看啊,亲外甥坑舅舅,有钱就不认人了!”
苏明成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一拳揍上去,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手。
僵持半天,最后还是保安过来把人拉开,才勉强解围。
那天之后,苏明成在公司彻底抬不起头,背后总有人指指点点,说他家事不清、闹得难看。
他心里的火气越积越旺,对赵洪昌的恨,也扎进了骨子里。
一场更难看的撕破脸,已经在所难免。
而这一切,苏奇都知道一点点。
他没插手,没调解,也没出面摆平,甚至这些只是他无意间隨手推动的结果。
苏奇坐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不缺这些钱,真的,他有的是钱,未来也会更有钱,但他膈应,膈应这种要钱要的理所当然,不懂感恩,膈应被吸血的人当成傻子。膈应这种胃口一步步张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