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神使
断崖之下，寒风中瀰漫的血腥味久久不散。薪藏二人离开后不久。
又一队黑袍人顺著痕跡找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营地里的景象时，面色骇然。
哪怕是常年与尸骸作伴的亡灵法师，此刻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即使获得了超凡的力量，他们终究还没能逃出人类的范畴，面对同族的惨状，难免会念及自身。
几个年轻些的黑袍人实在撑不住，扶著崖壁当场呕吐起来。
“肯定是城寨里那些狗头人干的……”有人一边呕吐一边咒骂，“他们一定是还有出城的密道！难怪这么久了还没有溃败，神使大人，我一定会找到那个缺口。”
“闭嘴。”
领头的女人冷冷开口。她披著暗紫色的长袍，上面流转著魔力的迴路，构成数张人类的面容。
黑髮从两侧垂下，兜帽下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
那几个还在乾呕的法师接触到她的视线，立刻捂住嘴巴，强行將反胃的酸水咽了回去，双腿打颤。
“把这些没用的傢伙拉起来。”被称为神使的女人下令，“问清楚，到底是谁袭击了这里。”
一名法师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举起骨杖，对著地上那具劈成两截的尸体念诵法咒。
绿色的魔力丝丝缕缕地钻进血肉中，鬼火在胸膛和眼眶中亮起。
地上的残躯开始蠕动。
它摇摇晃晃地撑起双臂，抬起头观察附近人的面容。
忽然，尸体咧嘴笑了起来，猛地暴起，张开双手直扑施法者的面门！周围散落的几具残骸也跟著发了狂，拖著断腿和肠子，向昔日的同伴发起了攻击。
“我控制不了它们！”法师们惊恐地连连后退，被死者抓住了脚踝，栽倒在地。
一旁的神使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抬起右手，向下虚空一按。
伴隨著沉闷的地裂声，冻土轰然炸开。
一只比磨盘还大的森白骷髏巨手破土而出，巨大的骨节五指如牢笼般骤然合拢，將那些发狂的尸体一把攥住，碾成漫天飞洒的骨渣和肉泥。
做完这一切，骷髏巨手缓缓沉回地下。
女人看著空气中残留的那缕神力，面沉如水。
“学得真快啊，梁久。”她哼了一声，“真不该小瞧你的。”
周围的人类法师听不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但都不是傻子，知道神使此刻的心情很差，不敢多嘴。
所有人噤若寒蝉地低下头，颤颤巍巍地开始打扫战场，生怕动作慢了一秒，就会变成下一个被巨手捏碎的耗材。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谈判落定。
高天之上，梁久閒来无事，將视线投向了下方的木石城寨。
守城战刚结束不久。
城寨內瀰漫著浓重刺鼻的血腥与腐臭。
几十个凡种狗头人正喊著號子，扛起原木，顶住那扇布满深深刻痕的城门。
城墙根下，数十头头龙血狗头人颓然靠坐著。它们坚硬的暗红鳞片上，掛满了灰败的冰霜与深浅不一的伤痕。坑坑洼洼的重锤被隨手丟在一旁，凹陷的铁疙瘩里还掺著血肉。
破败的茅屋里，透过漏风的窗缝，能看见外面的板车正拉走一具具残缺的同族尸体。
一只年幼的狗头人还没明白死亡的含义，
好奇地探著脑袋往外张望。
身后的母亲將它拽了回去，捂住它的嘴巴，把它死死按在怀里。幼崽没有出声，反倒是这位母亲自己，看著窗外宛如绞肉机般的惨状，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呜咽。
但在广场的一角，正发生著另一幕。
几名身披旧袈裟的南邦狗头人僧侣，正释放出微弱的佛光，替重伤的龙血战士拔除伤口上残留的死气。一旁的本土工匠在火炉边挥汗如雨，敲打著铁片，替这些外来的同族修补开裂的护甲。
在亡灵围城的高压下，万佛净土的本土文明，和外来者们发生著融合。
外来的压迫让双方都变得更强大，更顽强，团结。
梁久静静看著这一幕。
如果孙朗有魄力把这些原住民彻底吃下，转化为自己的眷属，这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技术积累带来的红利，绝对比抢下一座矿脉要丰厚。可以在短时间內，让孙朗的眷属到达农业文明的顶端。
可惜，孙朗做不到。
他的超凡眷属，是靠残杀同族凡种、人工选择，提纯血脉所获得。
一旦让两者真正融合，龙血被稀释，超凡者的质量下降，也会成为一个两难的困境。
换作梁久自己来接手，唯一能想到的解法就是颁布通婚禁令，设立森严的二级公民制度。
不过，这未免太极端了，內部的矛盾迟早有一天会爆发，神明也再难约束。
正思索间。
梁久的神识忽然微微一震。
一丝跨越风雪的联繫，顺著神力网络传递到了他的感知里。
他隨手布置下去的陷阱，似乎被触发了。
用神力模仿死灵之术，本就是梁久的无心之举。
只是突发奇想，想借著那几句尸体，试一下自己对神力的控制可以做到哪一步。
但没想到，这步隨手落下的閒棋，竟让他钓出了一个意外的情报。
带领亡灵法师们的神使……居然是李青骨本人。
神明在自己的神域中降下意志，製作出一个分身，比如扮演大祭司或是国王，这在他们这些觉醒神域的適格者中並不奇怪。
但像李青骨这样，专门捏一个分身亲自来到前线里督战的，確实少见。
不过稍加推敲，梁久也就释然了。
她和孙朗恰巧是天平的两端。
她有大量的凡族眷属，有著充沛到溢出的神力，却偏偏缺少可以信赖的精锐眷属。
手底下那些人类施法者太过孱弱，为了维持这支庞大却鬆散的亡灵大军，压制內部的乱局，她这个做神明的只能亲自下场，在前线兜底。
也幸好薪藏那小子福大命大，乾脆利落地撤了。
要是刚才他在断崖下多留片刻，和李青骨的分身正面撞上，梁久恐怕也不得不强行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