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交易
见情况实在不对，再这么僵下去指不定谁的手一抖就要见血。而不管是谁先动手，第一个要死的都是那老禿驴。
慧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终於从石座后头挪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僧袍刚才在地上连滚带爬变了色，配上他那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看著倒不像是和尚，而是那供人取乐的弄臣。
“哎，哎！有话好说，別动手啊！”
他搓著手，胖脸上硬挤出个笑，先是衝著蒙克那边连连作揖。
“蒙克首领，先让兄弟们把傢伙什放下。万佛净土毕竟是讲规矩的地方，大家信的都是佛，又不是什么茹毛饮血的蛮族，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聊呢？”
蒙克冷著脸没吭声，但手里的重锤到底还是放了下去。
底下的龙血狗头人见首领没发话，也都稍微向后退退，只是眼神还死死咬著高台。
见这边稳住了，慧真鬆了口气，又转过身子，衝著高台上的两人赔笑。
“这两位异族朋友，身手了得，今天算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都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嘛。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大家不如各退一步，交个朋友……”
“交朋友？”
莉丝扑哧一声乐了。
她靠在旁边的承重柱上，低头看著自己白净的指甲，“你说的交朋友，就是把我们锁进笼子里，像看野兽一样看我们廝杀取乐？哎，其实我这人也挺享受见见血的，但被人像看猴戏一样盯著，还是挺让人噁心的。”
慧真脸色有些难看，乾咳两声。
“误会，都是误会，小僧我不经常来南方，也不知道这里的奴隶贩子猖獗。”他赶紧顺坡下驴，生怕那长耳朵女人再说出什么刺激人的话，“这样，我厚著脸皮做个和事佬。南邦出人，风风光光地护送二位出城。不仅如此，城外的给养、盘缠，一併奉上。”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薪藏手里那半截刀刃。
“作为交换，二位把大方丈全须全尾地留下。你们也清楚，这终究是南邦的地盘，外头还围著成百上千的武僧。真闹出人命，就算你们再能打，又能杀出去多远？”
“再说，这万佛净土，你们就是逃了，也是处处危险，不如从我们这拿个保证。”
薪藏没搭理和尚。
刀口依然稳稳贴著老狗头的皮肉，用余光瞥向莉丝。
这女人疯归疯，但和尚有句话说得对，死磕没好处，他们需要一个安全脱身的筹码。
莉丝没接茬，只是饶有兴致地回望他，眼神好像在说：刀在你手里，你定咯。
“我不仅要走，我还要兵器，护甲。千人份，按我这体型来打制。”
这话一出，大伙都愣了一下。
老方丈乾瘪的喉结滚了滚。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这老狗头人居然是硬气了一回，脖子一梗：“休想！”
他哪能不明白这要求意味著什么。
给一千个人类配齐装备？这是嫌南邦死得不够快，明晃晃地要他资敌。真要答应了，日后万佛净土的史书上，他就是千古罪人，死了都得在下十八层地狱里接著熬。
薪藏本来也没指望他能点头。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在万佛净土这段时间他也学了不少。
他把刀锋稍微偏了偏，避开老方丈的大动脉，免得这个老东西惹急眼了寻死。
“那就换个条件。带我进城邦的主殿看看。”薪藏说，“听说你们万佛净土有真佛留下的神跡。我倒要见识一下，是真有其事，还是徒有虚名。”
老方丈表情稍稍缓和了一点，但听到后半句，还是不同意。
“不可能，绝不能让你们褻瀆真佛。”
在一旁擦汗的慧真终於忍不住了。
“哎哟我的老方丈，你怎么啥都不同意啊？”
胖和尚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我在这儿费死巴活地救你的命，你別不知好歹行不行？那破大殿你们守了几千年，几代人把眼珠子都看瞎了，也没研究出个什么花来。不如让这位小兄弟看一眼，能少块肉是怎么著？”
这话噎人，伤人。
老方丈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硬是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颓然地低下了头，算是认栽。
见这边的买卖谈妥了，一直靠著柱子看戏的莉丝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我也听说个事儿。”
她自然而然地贴过来，把下巴搁在了薪藏的肩膀上，淡淡香气飘了过来。
薪藏眉头皱成一团，下意识想躲，但碍於手里还挟持著人质，只能僵著半边身子没动。
“你们这儿，是不是还关著一个卓尔精灵？我在无间地狱里找了这么久，一面都没见著。不如把他带过来，让我私底下见见。”
老方丈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实在是搞不明白这长耳朵女人找同族干什么。
但这个条件也確实没什么重量，索性同意了。
他垂著眼，从鼻腔里含糊地挤出了一声答应。
既然上头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底下的蒙克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这闹剧已经没他们什么事了。
他攥著重锤的手柄，掌心全是滑腻的汗。
刚才胸口那一阵滚烫，別人不清楚，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是神明借道的前兆。伟大的狗头人之神，本来是打算借著他的身子降下雷霆手段制服恶首。
可那股力量明明已经成型，却忽然间小三。
蒙克现在只觉得胸腔里空落落的，甚至有点发凉。
他在心底飞默念了两遍祷词，想求个神諭问问接下来的该怎么做。
可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平时总能为他指点迷津的神明，却一直没有给他回復。
就像是他於神明之间的联繫被生生斩断，
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突然从他脑子里窜了出来。
无所不能的神明……该不会是被什么嚇退了？
蒙克咽了口唾沫，內心惶恐不安。
这想法要是被祭司们知道，非把他绑在火刑柱上烤了不可。
但直觉这东西，有时候比神諭还准。
“噹啷。”
他把重锤重重地杵在石板地上，转头衝著身后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几个龙血狗头人面面相覷，虽然看著还有些憋屈，但也顺从地收起了傢伙。
蒙克默默退了半步，半个身子隱进了柱子的阴影里。
这笔烂帐，只能日后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