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病房
军医院,病房。陈嘉恆靠在床头,军大衣隨意搭在一旁,上身只穿著件深灰色的毛衣。
左边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缠满绷带的小臂,已经有隱隱的血色从里面洇出来。
罗青和站在病床前,双手叉腰,脸黑得像锅底。
“你是疯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隔壁床休息的病人,但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一点没少。
“刚缝好伤口就乱跑!医生前脚走,你后脚就没人影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要不是你现在是病人,我真想揍死你!”
罗青和越说越来气:
“伤口崩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大半夜的,外头还下著雪,你跑哪儿去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低头看见那绷带上渗出来的血,火气又蹭的上来了。
“幸好天冷,伤口不容易感染,不然你就等著化脓痛死吧!”
陈嘉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床头,眼皮半垂著,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
罗青和看著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什么能让一个寸头酷哥变成话癆?
只能是另一个更高冷的酷哥突然变成疯批,做出让人意想不到,完全看不懂的举动。
罗青和恨铁不成钢的嘆了口气,终於把憋了一路的话问出口:
“你就那么急著去见心上人?”
陈嘉恆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罗青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更无语了。
“我也是不明白,你这条件,还有女人能看不上你?你直接去她家提亲不就行了?”
他是真不明白。
论长相,陈嘉恆这张脸往那儿一搁,別说文工团那些小姑娘,就是电影画报上的明星来了也得靠边站。
论能力,年纪轻轻就立过两次功,这次执行任务又掛了彩,领导都亲自来慰问过。
论家世——虽然陈嘉恆从来不提,但他罗青和不傻,那气质那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就这条件,还得大半夜冒著雪往外跑。
还得偷偷摸摸的去看。
得是什么样的仙女,能拒绝这种帅哥?
他是真的不信。
陈嘉恆终於有了点反应,懒洋洋的瞥他一眼,吐出三个字:“我渴了。”
罗青和:“……”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一串骂人话又咽了回去。
“等著。”
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
他立马转身拎起桌上的热水壶,推门出去接热水去了。
没办法,谁让这是大腿呢。
脑子聪明,作战能力又强悍,执行任务时救过他的命,这种人,不抱紧了还等什么?
虽然罗青和至今不知道陈嘉恆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但就算这是个农家子,他也认了,此子將来绝对不简单。
有的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池中物。
罗青和端著热水回来的时候,陈嘉恆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眼睛望著窗外。
他翻了个白眼,理解不能。
感觉上天还是公平的,看起来完美的男人,可是脑子有点问题。
好在只是对女人这样,其他地方智商还是在线的。
如果罗青和能活到后世,他看到恋爱脑这三个字可能会瞬间理解其中的含义。
“给。”他把搪瓷缸子递过去,“热的,小心烫。”
陈嘉恆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
罗青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好奇:“见著人了?”
陈嘉恆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但罗青和看得出来这小子在暗爽。
他又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小声嘟囔。
“行行行,不问了。等你伤口好了,自己作死去,我是不管了。”
陈嘉恆笑了笑,“我心里有数。谢了。”
………
第二天一早,严秋下楼时,果然看见顾明琰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里。
他穿著一身便装,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什么文件,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雋。
严秋心里有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装作刚知道的样子,眼睛微微一亮,带著几分惊喜迎上去:“大哥回来了?”
顾明琰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唇角弯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嗯,刚到不久。”
严秋在他旁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接过保姆端来的热牛奶,捧在手心里暖著。
说来也怪,她明明不是个话多的人,可每次跟这位大哥坐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从文工团的排练聊到最近看的书,从天气变化聊到顾家来拜年的客人,话题一个接一个,竟没有冷场的时候。
正常人若是有这样的相处体验,大约会觉得两人十分投缘,心生好感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严秋不是正常人。
她面上笑意盈盈,心底却隱隱升起警惕。
这个男人的情商,恐怕比她高出不止一个段位。
整场谈话,他只是偶尔接几句话,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挠到人的痒处,偏偏又能让气氛始终保持在最舒服的状態,不冷清,也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刻意亲近。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整个顾家,论政治天赋,恐怕没人比得上他。
也难怪顾老爷子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把人当继承人培养。
说起来,顾明琰比严夏还要小个一两岁,可这丝毫不影响他在顾家的地位。
顾燕川虽然是老大,但因为跟宋淑珍感情不顺,结婚较晚的缘故,顾家第三代的头两个,长孙和长孙女,都是顾二舅的孩子。
只能说,顾明琰绝对是整个顾氏最聪明的那一个妥妥的了,几乎是从能记事起,就被按照接班人的標准来培养。
年节时分,来顾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有穿军装的下属,有提著年礼的亲朋,有头髮花白的老战友家属,还有各色面孔的年轻人。客厅里从早到晚都是人声,烟茶不断。
严秋吃完早饭,便自觉的跟著顾明池和顾明琰一起,在楼下招待来客中那些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
这些人她基本都不认识。
但有意思的是,她不认识他们,他们却大多认识严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