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稳住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严秋往外看了一眼,確认只有那女人一个人。
她这才打开门,露出小半张脸,用稚嫩的声音问:“阿姨,你找谁?”
门外那女人没料到开门的竟是个半大孩子,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小姑娘,请问这儿是严毅均严厂长家吗?”
“是我爸爸家。”
严秋点点头,目光快速掠过她下意识护著小腹的手和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苍白,侧身让开。
“阿姨,您先进来坐吧,我爸爸一会儿就回来。您脸色瞧著不大好,喝点热水缓一缓。”
女人见这孩子说话稳妥,心里定了两分。
又怕在门口站久了被旁人瞧见,坏了接下来的事,连忙道谢,闪身进了屋。
严秋领她在客厅椅子坐下,去厨房倒了碗温开水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手微微发颤。
倒不全是装的,一路盘算加奔波,確实有些心慌。
她低声道谢,小口喝著水,眼神却像带著鉤子,悄悄打量著这间乾净却略显冷清的房子,心里掂量著,严毅斌的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好,竟然有一个当厂长的哥哥。
“阿姨,您打哪儿来?找我爸爸有什么事吗?”
严秋挨著严冬坐在对面小板凳上,像是隨口问起。
严冬怕生,紧紧靠著姐姐。
女人放下碗,眼圈说红就红,声音里立刻裹上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从临县来的,找严厂长,是想问问严毅斌同志在哪儿,我实在寻不著他了。”
她说话时,手又不自觉的护住肚子,指尖在棉袄上轻轻摩挲,像是无助,又像在提醒什么。
严毅斌?
严秋心里咯噔一下。
竟然跟那个不靠谱的小叔脱不了干係。
“小叔叔不住这儿,”严秋如实说,“他跟爷爷奶奶住一块儿。阿姨,您找他有什么急事吗?等会儿我爸爸回来,可以让他带您去见爷爷奶奶。”
女人听到这话,眼泪掉得更急了,串珠子似的,声音却压得低低的,透著股走投无路的淒楚。
“我怀了毅斌同志的孩子。可他回了省城,就再没音信了。
我爹妈嫌我丟人,要撵我出门,我实在没法子了,才想著来找他大哥。
严厂长是当干部的人,最讲道理,一定能给我做主吧。”
她断断续续说著,哭得肩膀耸动,眼睛却从泪缝里偷瞄严秋的反应。
这番话,她路上不知掂量了多少遍,既要点明自己的弱势和不得已,又要隱隱拿捏住严家的脸面和严毅斌的前程,她可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傻女人。
严秋心里明镜似的。
这哪是单纯走投无路来求助?
分明是瞅准了严家的软肋,带著凭证上门,要討个说法的。
这年月,未婚先孕是能压死人的大丑闻,沾上生活作风的边,严毅斌別说前途,搞不好要进去。
严家,尤其是当干部的严毅均和顾燕云,更丟不起这个人。
她恐怕是算准了严家怕闹大,不敢不管。
“阿姨,您先別哭了。”
严秋声音放得更软些,带著安抚。
“您缓缓气,喝点水。我爸爸很快就回,他一定帮您想办法。您放心,在这儿,没人能赶您。”
好听话又不要钱,尤其小孩子的话,说得再好听也不用对此负责。
严秋不介意利用这一点,暂时稳住女人。
她现在跟严同志和顾同志是利益共同体。
女人听著她温言软语,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这第一步,算是踏进来了。
哭声渐止,只余低低抽噎,手里却把那碗水握得紧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