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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宝物

    乔峰如何会不知这一点,越是深藏不露之人,一旦展露锋芒,便是滋事体大,可他不得不为。
    他现在已经確定,刘正风金盆洗手本不值得岳不群亲自下山,而他却下山了,又没有与弟子一道同行,反而是从福州归来的劳德诺与岳灵珊在长沙与岳不群见过面。
    那么这段时间,岳不群去了哪里?
    八成也是去了福州!
    若是如此,他也没去救林家,毕竟以岳不群的武功地位,一旦出面,余沧海再横,也得给个面子,何至於將人家十省分局都给灭了?
    所以乔峰觉得他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八成也是为了这辟邪剑谱。
    这武学之人想要更进一步,力爭上游,乔峰觉得无可厚非,可岳不群號称“君子剑”,那他的这种行为做派,就显得表里不一了。
    而自己將收林平之的利害刨白,虽是犯顏直諫,岳不群倘若心胸宽广,自然也没什么。
    但若心胸狭隘,或是利益为先,与自己那位结拜义兄耶律洪基一样,恐真容不下自己。
    乔峰想到这里,嘆一口气,若有遗憾,心道:“当年我以为阻止战爭,是为两国军民安好,结果后来又惹来眾多同道前来相救。固然將南京城闹得乌烟瘴气,更是害了无数性命,就连少林玄字辈高僧也因此而死!
    唉,我老是想做好事,当个好人,可总是事与愿违,人生至此,却也让人难言得紧!”
    曲非烟悄步上前,看乔峰一脸伤感,说道:“令狐大哥,你跟你师父说了那么多,在你看来是肺腑之言,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
    为何只是虚应故事,无动於衷,还讥讽於你呢?
    我倒觉得,他以为你是翅膀硬了,不听他的话了,这才对你充满怒火。你以后可不要再劝他了,时至自然明,別人还没事,你先给自己惹来杀身大祸。
    我们神教內有好多长老给教主提建议,结果都给教主杀了,所以很多人都想著退隱江湖,不理世事了,这叫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爷爷就是一个,若是实在呆不下去,华山派不留也罢!”
    乔峰闻言黯然一笑,他岂能不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
    若是乔峰,他与岳不群该是分道扬鑣,只是令狐冲自小得岳不群夫妇养育教授,寸恩未报,自己既然有了造化,说让自己可以弥补遗憾?
    自己接管了令狐冲的一切,又焉能一走了之?这不是他的为人!
    是以明知林平之入华山,就会带来未知风险,苦劝不得之后,也没想过离开华山。想的还是努力提升自己,好在来日,护持华山了。
    乔峰喟然慨嘆道:“多谢二位提醒,虽说眼前之事已成定局,但观看情势演变,再定对策,未尝不能破局。二位还请珍重。”脚下一点,身子掠空,窜上屋顶,一闪而逝。
    曲非烟定定看著乔峰离去,不知为何,心中一酸道:“爷爷,他走了,我们以后真的还能再见吗?”
    曲洋摸了摸孙女的头,笑道:“非非,你还小,令狐少侠天赋过人,以后在武学上的前途不可限量。你若真有这样一个大哥,倚为靠山,纵然想要踏足江湖,这一生也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了。”
    曲非烟扁了扁嘴道:“他一副英雄气概,给我当大哥,那也配的上。
    但他与我拆了十几招都没贏我,你说武功不可限量,就是胡乱吹捧!”
    “哈哈……”曲洋大笑道:“傻丫头,人家是跟你闹著玩,想是借你之手看我武学路数而已,真若与你动手,你安能撑过一招?”
    曲非烟咯咯一笑:“爷爷,我不信。”
    曲洋长嘆一声,再无言语。
    他老了,待刘正风金盆洗手之后,老哥俩就抚琴吹簫,寄情山水了。
    可孙女年纪还小,她是閒不住的性子,绝不会一辈子隱居度日。若是能让令狐衝心中有曲非烟这样一个妹子,以他重情重义的性子,日后或许还能护她周全。
    反正曲非烟年纪小,並未正式拜过祖师爷,加入神教,这也不是什么事。
    乔峰出了群玉院,觉得岳不群让自己此时回华山,但若真被自己言中,自己先走,华山派归途遇事,如何是好?便决定暗中跟隨,待一起回华山。
    但另一个问题又来了。那就是,刘正风洗手之日还在明日,衡山城每座客店內早已住满了赴会的各路武林人物。
    乔峰不想去什么祠堂,他想找一所安静的客栈独院,好能修炼武功。走遍了全城各街,家家客店都是告满,而一批批的武林豪客,仍由城外涌进来。
    乔峰便买了一些乾粮滷菜美酒,直奔城外。出了城门一看,心头又是一沉,只见官道上的武林豪客,依然络绎不绝,成群结队,高谈阔论之时,发出一阵豪放的哈哈大笑。
    乔峰看了这情形,心中暗嘆:“五岳剑派的確声势浩大,一个洗手大会竟然引来这么多人。”
    乔峰走下官道,向著一处荒山而去,他要的就是僻静,走了十几里路,看见数亩瓜田,累累地生满了西瓜,树巔蝉声鸣响,四下里却一个人影也无。
    乔峰老实不客气,摘了一个西瓜,择一柳荫坐下,拔剑切开,便吃了起来,接著怯虑凝神,睡了过去。
    他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心神乏困,这一觉睡到睁眼,已是月近中天了。
    月华如练,阵风吹来,茂叶沙响,乔峰拿出乾粮,美酒,吃饱喝足。又以华山派內功运转周天。
    过了良久,乔峰右手一拔长剑,呛一声,寒光电闪,乔峰挺身飞跃,长剑立即幻起一道匹练。
    只见乔峰身形倏左忽右,若奔若走,手中长剑,锋走险奇,真是剑势如虹,疾如奔电。
    霎时间,乔峰一套“希夷剑”已经练完,丹田之气一提,力惯右臂,又施展起了“养吾剑”。
    这一套剑法声势又自不同。
    只见剑花翻滚,剑风如雷,数十招剑法行云流水,宛如一招,呼呼刺耳的慑人风啸,带的枝条簌簌而动。
    这一幕,若是让岳不群看见,乔峰一个孽徒的评价又是免不了的。
    盖因武学之道,在於活学活用。而岳不群课徒极严,眾弟子练拳使剑,举手提足间只要稍离了尺寸法度,他便立加纠正,每一个招式总要练得十全十美,没半点错误,方能得到他点头认可。
    令狐冲是开山门的大弟子,又生来要强好胜,为了博得师父、师娘讚许,练习招式时加倍地严於自律。所以他將华山剑法练了个滚瓜烂熟,却一招就是一招。
    比如他先使一招『白虹贯日』,需要剑尖朝天,那要使“有凤来仪”便接不下去了。
    只因岳不群教授的『白虹贯日』,没说长剑可以顺势拖下,令狐冲从师练剑十多年,每一次练习,总是全心全意地打醒精神,不敢有丝毫怠忽。那么招式中既然没有下拖变招之法,令狐冲便不懂如何能从“白虹贯日”直接衔接“有风来仪。”
    而乔峰昔日武功登峰造极,虽然与令狐冲所学不同,但义理相通,此刻所做的就是要將令狐冲所学剑法融会贯通。
    哪有什么固定招式,能打倒敌人的就是好招!
    又在反覆中求变化,在连环中求精微,务必达到得心应手,意动身先,隨心所欲的武学绝诣。
    这“华山派”在武林中的声威数百年,一直不衰,固靠前辈的德望高誉,但与华山武功却也密不可分。只是岳不群一辈都走了歪路,对於乔峰所说以招式补功力之不足,不以为然。
    但乔峰认为是正道,无法以力破敌,就该以巧破敌。是以同样的剑法,到了乔峰手中威力之大,已经是另外新天地了。
    正在乔峰运剑如飞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片衣袂振风之声。
    乔峰听出对方武功一般,但敌友未明,倏地还剑入鞘,奔出数丈,一个“一步登天”,拔掠上一株参天古木,藏身浓枝密叶內。
    借著月光,就见四五条人影极速奔来,就听一人道:“格老子的,那光怎么突然消失了?”
    乔峰一听口音,知道是川蜀中人,闪念间,人影闪动。乔峰適才练剑之处,已围立了五人。
    他们都身穿青衣,头戴竹笠,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竟然是青城派的侯人英。
    几人都在左顾右盼,乔峰心想:“这小子大晚上跑来这里做什么?”
    一人忽道:“奇怪,怎么什么也没有?”
    侯人英沉吟道:“莫非宝物已经给人拿去了?”
    乔峰一愣,心想:“什么宝物?”
    一个頦下生著一丛茅草般的短须之人破口大骂道:“格老子的,那银光万道,彩华冲天的东西,定然是宝物,若是落在旁人手里,这也太过气人了。”
    乔峰一听,顿时大悟,不由露出一抹轻蔑。
    原来適才自己练剑,月光照耀下,这些人以为有什么宝物,这才跑来寻找。
    这时侯人英道:“吉师弟,你与申师弟在福威长沙分局莫非只是杀人找剑谱,就没弄点什么別的?”
    一个头顶微禿之人道:“侯师兄,对师父与洪师兄,我们兄弟不敢说。
    对你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们在长沙弄了好多贵重东西,本来一份孝敬眾位师娘,一份分给眾位师兄弟,可没想到睡了一觉起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姓吉的一跺脚道:“格老子,入他先人板板,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这些湖南驴子乾的邪门事儿太多。侯师兄,那姓张的鏢头是一局之主,他睡觉的地方,摆著一棺材,里面全是好东西,结果还是申师兄拿了出来。
    我们一寻思,准备带回山,结果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了,这也太衰了!”
    原来这两人一个叫申人俊,一个叫吉人通,他们负责平灭长沙分局,结果在得手之后,剑谱没找到,金银財物找了不少。
    本来准备给刘正风送一份礼,再给师娘们,兄弟们,还有他们自己各分一份,结果被林平之半夜偷入鏢局,拿走了。
    只是林平之为人骄傲,不想乘他们熟睡杀人,否则早就死的莫名其妙了。但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偷了財物,还不好意思给人说。
    这时眼见又扑了空,一肚子气都说了出来。
    一眾青城弟子听的哈哈大笑。
    有人说道:“没事,你没捞到,我们倒是有点收穫,不过早就雇鏢局子送往青城山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他妈的,我们抢了福威鏢局的好东西,又雇別的鏢局,也算办了好事!”
    “这好事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收拾我们呢!”
    侯人英摆手道:“好了,金银珠宝之事,师父並不在意,只是这辟邪剑谱落了空,他老人家雷霆震怒,可不是好受的!走吧!”
    几人说著,便转身走了。
    乔峰心想:“莫非这些人便是看押林平之父母之人。”直起身来,跳下树去,尾隨而去。
    走出二里,即见前面现出一片稀稀疏疏的树木,一进林子,隱约可见屋脊房影。
    那些青城弟子前进时,或打手式,或停顿,频频细语。乔峰知道这里藏有青城派的暗桩,凝目一看,发现那片屋影中没有灯光,显得十分阴沉。
    好在这里是夜晚,乔峰又是跟著几个青城弟子,对方警惕性不高,遂施展轻功,绕过一段斑剥黄墙,就见门户倾斜,石阶上生满了青草,这是一间破土地庙。
    侯人英拍了三掌,就听屋內响起一道语声道:“是侯师弟吗?”
    乔峰听出是洪人雄。
    侯人英道:“是!”
    洪人雄道:“你们去做什么了?”
    侯人英道:“我们去解了个手。”
    洪人雄微喟一声道:“不要乱跑了,今夜若是再审不出来,我们就该撤了。”
    侯人英一笑道:“大师兄且请宽心,我定然从这两人口中掏出辟邪剑谱!”
    但听一声长声惨呼,划破静夜。
    侯人英道:“林总鏢头,这辟邪剑谱你给是不给,难道你非要我们兄弟招呼你夫人吗?”
    只听一个男子声音说道:“诸位都是名家弟子,怎能做出如此禽兽之事!
    况且我夫人乃是洛阳金刀无敌王老爷子独女,你们何敢无礼!”
    “狗屁的金刀无敌,他给爷们舔鞋都不配,若非河南是少林寺嵩山派地盘,连他们一起灭了!”
    林震南道:“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林家的辟邪剑法世代相传,都是口授,並无剑谱。”
    乔峰心道:“这林震南既然没死,那就要救他一命了,只是不能露了行跡,以免又给华山派惹来祸事。”想著撕下衣襟,蒙住口鼻,又將头髮弄散。
    乔峰目光四巡了一眼,这才向著土地庙缓缓跨入,一进门,就见这庙当年极具规模,还有天井,此刻却是苔绿厚障,阴森森地。
    这时庙內突传出洪人雄低沉语声:“来者何人?”
    乔峰以气做音道:“与你何干?”
    话音刚落,已经从庙门窜出五六名持剑之人。
    其中一个身长八尺,长相英俊之人,腰悬长剑,缓步而出,一打量,嘴角斜挑道:“阁下藏头盖脸,那就请速速离开,否则自取其祸!”
    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正是青城四秀的老大洪人雄。
    只是乔峰以布遮口,又以气发音,声音沉闷,他不知这是曾经收拾过自己的令狐冲。
    乔峰对这些人漫不经意,迈开步子,径朝庙里走去。
    忽听身后冷笑一声,有人不屑地道:“再动一步,就是你的死期!”
    乔峰也不搭理,仍旧一步步向前走去。
    忽然寒光一闪,剑气袭人,一柄精钢长剑刺到了乔峰背后。
    乔峰身形陡旋,右手隨意一挥,已捏住对方手腕,对方本就有飞扑之冲势,只听“嗖”的一声,长剑已经脱手飞出,一向少用腿的乔峰,顺势在对方屁股上又踢了一脚。
    这人挟著惊恐嘶叫,直向多年失修的土地庙墙撞去,砰的一声大响,这腐朽破烂的墙壁哗啦啦,压住了这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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