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善恶由人说!
陈卓安考虑过该怎么接触这个急诊病人的病歷。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形式。
果不其然,董教授的脸色立刻一板,双眼上方川纹竖立:“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早上笑了几句,”
“你就可以不懂规矩了?”
董安华如今一嘴一身的毛,他正为此烦著。
他本来对陈卓安的大好印象,此刻全都散光。
前世10年的陈卓安太菜,只够格知道事故大概——
董教授提前给垂危病人做了抢救性的手术!
但家属没签字。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六条才首次明確规定:在抢救生命垂危患者等紧急情况下,若不能取得患者或其近亲属意见,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
10年7月1日施行。
现在是10年的6月。
手术时间是4月。
董教授违反了病人和家属的知情同意权。
更关键的是,现在的患者还生死未卜,患者及家属面临巨额的医疗费用问题。
后来…11月份,这个病人还死了。
家属明確表態,董教授违规做了手术,违反了患者知情同意权。
据科室里的其他人说,本来董教授是有些把握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手术台上,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
董教授被清退教授职级后,陈卓安就变换了导师。
第一届八年制是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的“亲儿子”,一个博导倒了,还有十个博导可以任意选择。
陈卓安前世也只能无奈更换导师。
教授、副教授、老教授们都无济於事的困境,一个八年制的陈卓安能翻起什么样的风浪?
陈卓安当然不会被老师的气势给嚇到:“老师。”
“这件事看似和我无关,其实和我关係非常大。”
“我觉得我有必要去了解点!”
董安华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什么?”
“我说,和我的关係很大。”
“我有必要去了解。”陈卓安平静回。
回完,不待董安华再说话,陈卓安又发出灵魂反问:“老师,您知道我看了哪些书吗?”
“老师?您知道我最近几个月的知识疑点在哪里吗?”
“老师?您知道我最近最想学什么病种吗?”
董安华听完,一下子泄气了。
他的確不知道。
说起来,这是他的失职。
不只是陈卓安,还有他的其他硕士博士,他都没太多功夫去关注。
他现在,只有两个想法。
第一,解决医疗事故。
第二,让那个病人活下来。
家属没签字,他不做手术病人死了,无责。
家属没签字,他做了手术但家属不认可,现在虽然没死,也是绝对的医疗事故。
这不是董安华教授一个人遭遇的好心反噬,是临床医学的诸多『事故』,倒逼了国家出台了相关法律。
就是不想让好心的医生冷血!
然而?
现在,法案还没正式实施。
病人还没好!
就刚好尬在了这里。
“那你说,你全都说出来…”董安华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其实是撒气。
他很厌烦陈卓安的不懂事!
陈卓安却並不著急:“老师,我只是给您解释我为什么问之前那个问题。”
“我也知道老师您最近很烦。”
“我虽然能力有限,但我觉得这件事,大家可以眾策眾力。”
“老师您应该知道,一个博士混得好不好,老师的提携和指点,非常重要。”
董安华拍了桌子:“我可以给你签字,你换导师,明天就换…今天下午就换!”
“你去写申请表。”
陈卓安:“老师,为什么您要这么极端地想呢?”
“我选您当老师,自是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我和您有师徒缘分的。”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患者的病歷而已。”
“这个要求並不过分,也不会浪费您很多时间。”
陈卓安很平静,也很冷静。
没办法,前世的他,最后是在京都任职的。
那时候,他的医疗纠纷对象有过身居高位者,陈卓安依旧要和对方辨经。
著急没用,恼火没用,委屈没用,只能以专业的角度去给人解释自己没问题!
所以,现在董安华教授的误会,也影响不到陈卓安的心態。
“你能看出什么?”董安华反问。
陈卓安:“老师,我就算没看出什么,我也算是心安了。”
“我只是看一下病歷!”
“您亏什么了?名声?”
“老师您在意名声的话,这个病人死在急诊科和您有什么关係?”
“法律界限在那里,你做了手术就是违法,每个公民都有不违法选择权的吧?”
“但您没这么做。”
董安华的心情一下子被捋顺,却有些好笑:“你只是求个心安?”
陈卓安:“最想求帮忙,但能力有限,可能只能求个心安。”
“老师,我真的很想找你聊一些东西的,但我知道您也很忙!”
“所以,我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为您的事情出份力。”
“其他的不行,跑跑腿也好。”
陈卓安细致分析过,自己现在就只是陈卓安,八年制第六年的陈卓安。
如果想要有一个非常好的起点和平台,选老师作为『前期资源』是最好的。
湘雅医院的骨科平台非常优秀,比前世自己进的第一家顶级教学医院湘省人民医院还要好。
有老师和学生这份情谊在,陈卓安就是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直系弟子啊!
八年制还是核心弟子,陈卓安再如何牛掰,学校和医院都只会大推,而不会担心你半场跑路。
“他是骨盆內活动性血肿。”
“你知道的,这种病人多拖五分钟,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我有这种病人的主刀经验。”
“他也还年轻,我不能不救啊。”董安华道。
“只是,手术的时间长了点,他现在,又去了icu里。”董安华简单地说明了病史。
其实过程相对比较简单。
就是骨盆內活动性血肿的患者,董安华提前拉他进了手术室,然后家属来了,还是没签字。
董安华又没把病人抢救好,最终导致了患者的『死亡』与巨额医疗费用!
家属现在一口咬定,如果死亡风险太高,他们可能会放弃治疗。
也或许有其他的方案,比如说介入。
董安华强行做手术,就只是为了挣钱!
董安华的表情有些落寞。
窗外金黄色的光线正好打在他的头髮上,亮眼泛圈,让董安华看起来有些超凡出尘。
然而,董安华这会儿的表情却是懊恼、无奈、纠结、痛苦。
一袭白衣加身,就註定他两只脚会同时横跨天堂和地狱。
对错在己念,善恶由人说。
陈卓安听完,內心总结种种,说:“老师,那我们现在唯一的好办法,就是让他活著从icu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