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请神,【胃宿天仓星君】!
三日之期,第二日。午时,待斋戒、沐浴完毕。
陈白身著一件玄色道袍,神情庄敛,盘坐在桌案前,默念清心咒,手结法印。
“时辰已至,敕物请神。”
他翻手拿出三根降真香来,点燃,將之插在法坛前的香炉里。
此香是他用昨日剩下的边角料所制,掺杂了些许灵材,香气清邈幽远。作为“降真香”,用来请神,可谓是效果绝佳。
一道道香气如柱,直衝云霄。
没过多久,烟气便在屋顶形成了一片氤氳云海。
见状,陈白又將那根灵雉尾羽放置法坛之上,隨后左手掐诀,右手持笔,环绕香炉三次,口中念念有词:“楮玉之英,神笔发灵,先天地生,吾今书篆,显应彰灵。”
同时,他眉间似有一点灵光浑脱欲出,勾连起桌案上那方金玉法坛,其上铭刻有一个个符印。
“嗡…”
法坛上那枚灵雉尾羽无风自起,悬浮在半空中,渐渐迸发出某种无形玄妙的波动来。
这是在以祭品为媒介,试图沟通周天二十八星宿之一的【胃宿】。
见法坛有了初步反应,陈白安下心来,深知眉心这道先天灵光,才是沟通天地之力的秘钥。
所谓“一点灵光即是符”。
若是少了它,即便是科仪法事做得再完美,也不会有丝毫反应。
有了这步,紧接著他转身面向西方,一脚重重跺在地面,隨即奇怪的步伐走来走去,忽而左行,旋又后退......
仔细瞧去,將陈白足下落点串连起来后,赫然便能发现,其明显是那西方白虎七宿之一,【胃土雉】的星位神形。
这是请神所用的【踏罡步斗】之法,流传已久,据说原为远古的一位【帝君】所创,其名姓已不可考。
“西方白帝,皓金自肃,灌吾神白,化为金煞......恭请【胃宿天仓星君】!”
陈白踏罡布斗的同时,口中称颂神名。
在眉心灵光的勾连下,自高邈无上的天穹,【胃宿】所对应的方位——
【胃土雉】。
冥冥之中,降下了一道微弱至极的灵应。
灵应方一降落,气氛骤然生变,方才还隱约听到的虫鸣,在此刻顿时万籟俱寂......同时,屋顶的那片氤氳云海,似被灵应所感,自然而然地幻化出一道烟气虚影来。
那道虚影昂首矗立,神姿雄丽,尖喙、高冠、尾羽修长,赫然是那【胃宿天仓星君】的先天神形所显!
这道【胃宿天仓星君】的灵应缓缓降落,旋即寄托在法坛之中,借著法坛上的符印勾连,与陈白的眉心灵光建立起一种短暂而玄妙的联繫。
有了这道联繫,再去探视周遭事物时,陈白顿觉大开眼界。
只见目之所及,四下空中瀰漫著一缕缕灵气,大体可粗略划分为玄、赤、青、黄、白五色。
而房间內的一角,更是灵光璀璨,让人无法忽视,仿佛有一小团五彩纷呈的烟花聚集在此——那儿正是陈白储存灵材的地方。
须知,在得见本来面目,捉得先天灵光之后,需再进一步【引气入体】,將自身精气、外界灵气混同;
隨后【运转周天】,以文武火候烧炼,成就自身一缕缕“胎息”,这便是成为胎息仙家的修行次第。
到得此步,捉得的那道先天灵光,亦是更进一步,蜕变为胎息仙家的“灵识”。
有了【胃土雉】这缕灵应的加持,陈白此刻倒是提前见识了一番,胎息修士们运使“灵识”,內视己身、探查外界的玄妙手段了。
“五色对应五行?
或许这就是大多功法,分属相修行的原因。”陈白眸光一亮。
接著运转灵光,操纵灵应赋予的权柄,尝试著去调使灵气。
然而,虚空之中,五色分明、属相各异的灵气里,只有呈现皓白之色的【金行】灵气颇为活跃,其余则懒洋洋地,没有多大反应。
“看来这降下灵应也是有属相限制的,【胃土雉】所在的西方白虎七宿,当属【金行】。故而我也只能调使少许归属於【金行】的灵气。”陈白若有所思,轻轻揉著眉心。
只这一小会儿,法坛已有陈旧漫漶的痕跡,这显然是凡物无法长时间承受【胃土雉】的位格所致,即便只有一缕灵应,恐怕这方金玉法坛用不了一次便要化作灰烬了。
陈白不再耽搁,连忙执笔,凝神静气,调使灵气聚集在符笔之上。
“窸窣......”
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粗糙的黄符纸后,运笔,饱蘸灵墨。
“先拿些不入品阶的杂符练手,净衣符、拂尘符、清风符、灶火符......”
陈白眸光微顿,脑海浮现出几道杂符的画法,隨意选取一道,默临片刻,待其构造笔划都烂熟於心,才迟迟下笔。
笔尖在黄符上舔舐,沙沙作响,留下清晰流畅的朱红色墨跡;
符头、符胆、符尾......无不是一笔而成。
唯有符窍之处,能让他心神稍顿,谨慎调使著灵气,在这道拂尘符最关键之处,留下一道精巧的结构。
下一刻。
一道微弱白光从符纸中透出。
拂尘符,成了!
陈白鬆了口气,抖了抖那张杂符,放置一旁。
看来这符籙一道也並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难,有了老道士画符经验的帮助,眼下他自己动起手来,只能说是“下笔如有神”!
不过,他並未因这第一张灵符的成功而沾沾自喜,而是提起精神,抓紧时间画起了下一张。
第二张,清风符,再次成功!
第三张,灶火符。失败。
第四张,净衣符,成功!
第五张,成功。
第六张。
第七张。
......
时间好似流水,须臾而过,太阳一眨眼便至了西边。
有了老道士多年经验的加持,陈白一下午的成果惊人,已然把黄符纸消耗了半数之多。他望著桌案上厚厚一沓的灵符小山,暂时停了下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陈白盘算著一下午的收益,隨后將那沓灵符分门別类放好:
“二十二张不入阶杂符,若能全部售出,该有二十多枚符钱的收入。”
可惜,就算他一天都不休息,在两天內至多也只能赶出八十张杂符出来,拢共也才八枚灵贝。
如果算上之前他购置材料的花费,全部身家加起来,距离五枚灵石还差上许多。
“这些不入阶杂符如此容易,不如......”
陈白眼神微亮,似乎看到一条捷径出现在面前。
“这法坛灵应,最多维持到今日子时,恐怕没有多少时间耽搁。”
他暗嘆一声,摇摇头,又把心里那道不成熟的念头散去,眼下只能把目標放在那张压箱底的【纳气符】身上了。
入了品阶的灵符,其难度比起不入阶的“百用灵符”,可谓是天壤之別。
而且根据老道士的符籙传承里记载,这道【纳气符】连他最多也只有两成的把握画出来,仅有的几次成功,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而已。
眼下更谈不上什么经验可言了。
这就意味著陈白需要依靠自己,来完成这道难度颇高的灵符。
好在一下午的高强度画符,再加上老道丰厚的经验打底,让他对一些基础的符画笔录已是刻入骨髓,根基十分稳固。
而【纳气符】虽说是入阶灵符,一些底层的符画还是有部分相似之处的。
陈白闭目小憩,在脑海中一遍遍揣摩著,纳气符的行笔符画轨跡,却迟迟不能下笔。
明月在窗边洒下银色的光辉,天边,悬掛在西方的【胃宿】仿佛更亮了。
一炷香过后。
陈白睁开眼来,长长出了一口气,终於有了动作。
手捉符笔,笔锋在方寸大小之间宛转腾挪,缓慢而顺畅,有了眉心那点先天灵光的辅助,他的思维在此刻清晰了不少,无数灵感在其脑海中迸发,碰撞出精彩的火花。
一笔,落符头!
符胆、符尾连结在一起,在他眼下分解成一道十分复杂的立体构造。
凭藉著极其扎实的功底,他下笔稳如泰山,运笔时轻重、粗细俱无问题,有惊无险,顺利拿下。
终於,到了最关键的符窍。
这是整张符的关键之处,犹如阵法之中阵眼的设置,其难度不亚於在米粒上作画。
陈白神情专注,落笔时而轻微而细腻,时而率重顺意,就当快要成功时,在一道转折之处。
“此处似是要【意转神注,默存神形】?
不对!莫非是【冥冥默默,一灵独运】......”
终是迟疑片刻,导致有了误差。
“嗡”地一声,灵符闪烁过后,便黯然失色,化作废纸一张。
失败了!
陈白面色如常,只淡然將其置之一旁,又换了一张黄符纸,再次尝试。
“嗡!”
“嗡!”
......
一连失败了七八次,各种想法都被他尝试了个遍。
看著桌案上只剩一小叠的黄符纸,陈白却並未心急火燎,而是搁下符笔,总结起前几次失败的原因来;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经过总结、吸收教训之后,他终於对这道灵符的画法有了大致的思路。
陈白面露喜意,不由抚掌而笑:“原来如此!
一点灵光即是符。
相比於杂符,可划作部分多次下笔完成;这入阶灵符却不能如此来做,需得凭藉一点先天灵光,感悟灵符神意,隨后一笔而成!”
钻破这道迷障瓶颈后,他只觉豁然开朗,怪不得按照那老道士的传承,屡次尝试都成功不了。
“重神而不重形,其旨尽也!”
陈白眸光微转,有了定意,他举轻若重地再次捉起符笔来。
须臾,一道澹澹的白光,自那张硃砂墨跡未乾、神意毕现的符籙上浮现。
纳气符,成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