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独自回收
乌云卷积,十方山脉方向,雷声隱隱。“轰隆——”
一滴雨珠极速下坠,迫不及待地投入大地的怀抱。
漏泽平原。
昔日古战场上又积新尸,引得无数鷲鸟在高空盘旋。
寥寥数十个穿著黑衣的凡人、散修,如同勤劳的工蚁,趁著这片噬人沼泽还未甦醒,迅速挑拣著尸体,肩扛背运,搬回远处的城池。
“第二百四十三具……”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修长白皙,覆上老者那张乾枯皸裂的脸庞,狰狞如恶鬼。
陈白低头看去。
只见,老者双目圆睁暴突,箕坐在地,胸口被裂爪撕开一个大洞。
身上是一件厚实的玄色道袍,根根银髮在脑后梳理,扎成道髻,想来生前也是个殷实的体面人。
可惜,就因为有点粗浅修为,还没背景,这么大年纪被驱使著上了这漏泽战场,与源源不断的妖兽、精怪廝杀,註定没命。
“来晚一步,好东西已经被人搜走了。”
快速瞥过一旁断裂成两截的桃木剑。陈白面露慈悲之色,口中念念有词,似要超度一番。
在其识海之中,一尊三足青铜小鼎赫然矗立。
“福生无量天尊…就你了,希望这次能回收点有用的东西。”陈白在心底暗暗祈祷著。
一道无形无质的玄妙,从他手中迸发,將老者躯壳肉身笼罩。
几个呼吸之后,他站起身,眼神扫过四周,发现没有异常后,悄然走开。
而那具老道士的尸体,则皮肤渐渐变得灰白,如同薪柴燃尽后留下的灰烬,没过多久,就坍塌成一抔黄土。
陈白將注意力收回识海。
识海中的小鼎里,赫然出现一个缩小的模糊人影,扎著道髻,鬚眉宛然。
正是那死去的老道士!
“嗡——”
【回收:“无名修士遗骸”*1】
小鼎微微晃动,绽放出柔和的白光,將那老道士吞没。
陈白熟视无睹,好似已经见过许多次一般。
同时他思忖著。
“这趟回收了一百四十三具,符合要求的尸体。拢共也才提取成功十余次罢了......平均十分之一的爆率?”
要是还没出好货,那这次出城拣尸的机会就算是白费了。
恐怕,连那付出去五枚灵贝的成本都赚不回来。
片刻后,白光渐渐消失。
小鼎中那老道士的模糊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光球,莹莹发亮。
【提取:《参契玄符初解》*1】
望著从小鼎里飞出的淡金色光球,陈白狂喜不已,哈哈大笑:“没想到,这老道士还是个符师。”
一把抓住,炼化!
堪称海量的知识,如潮水般涌入。
淡金色光球明显不同凡响,相比那些最低级的白色光球,两者的知识密度堪称天壤之別。
即便他两世为人,灵魂底蕴比常人多两倍,也不免有些头晕眼花。
“符者,天地之信令,鬼神之契书,修士之喉舌也…”
从画符前的仪轨:设坛、请神、敕物、结印,再到如何画符:符头、符胆,符尾、符窍......
这老道士几十年画符的经验果然不是假的。
虽说远比不上一些仙门、世家之中,符道传承的高深完整,但对他这个毫无背景的凡人散修而言,无异於一条生財的门路!
陈白眸光一亮,假借著擦汗,揉了揉太阳穴。
按耐住喜意,继续弯腰翻拣著尸体,时不时背起一具尸体,运到前往城池的大车上。
“轰隆!”
乌云渐渐逼近,大雨將临。
不远处,魏博忍不住抱怨道:“这鬼天气,看来这次干不了多久了......”
他白净的圆脸上满是愁容,直起腰来,举目远眺。
隨后,看向前方手脚麻利的陈白,问:“白兄,快下雨了,这趟你捡到什么好货没?”
此人是陈白的邻居,也是一同出来赚点辛苦钱的散修之一。
平日里两人经常互相帮衬,关係不错。
“別提了,连本钱都没赚回来。”陈白隨口回了句,手上未停,抓紧搜刮著物资。
之前他忙著搜寻尸体回收,並没有花多少心思搜刮钱財。趁现在能赚一点是一点,再不济挑选些横死的修士尸体搬回去,运气好也能得到些家属的敛葬费。
而陈白这么努力,原因却是他的房租,快到期了!
如果交不上租金的话,就要露宿街头,或是搬去仙家坊市之外——灵气稀薄的地方居住了。而那些地方不仅危险,还意味著离成为“仙家”更远了。
“咚!”
远处城门上悬掛的大钟轰然敲响。
“收工!集合回城,误时不候!”几辆大车旁有身著制服的管事大声喊道。
一炷香后,一辆辆堆满尸体的大车出发,回城。
出发前早有规定,所有出城的凡人散修无论死活,一听到钟声敲响,都要立刻停下了手头的活计,一同隨车队返回城中,但总有人不听劝阻。
陈白跟在车队后头。
他默默数了一遍人头,出来时二十人,回来的只有十五个。
没回来的人不是贪著那点符钱,没来得及赶上,就是跑得远了,命丧妖兽之口。
“喂喂...听说了吗?
跟咱们同一条街上的那个齐靖,被尸魅给吃了!那叫一个悽惨,內臟都被掏光了。
最后还是胎息仙家出手,一道火法灭了那头尸魅!”
一旁的魏博肩膀撞了过来,小声说道。
陈白闻言,不由心下一凛。
这“尸魅”属於魑魅之类,是这漏泽平原上常见的附形鬼物。
由地下经年淤积的阴瘴恶气所化,能够附身在死去的修士和妖兽尸体上,重新活过来,极难消灭。
凡人一旦遇上,纵使武功再高强,横竖离不开一个死字!
陈白深知出城搬尸是个危险的行当。
不提漏泽平原上空常年飘荡的瘴气,以及某些偽装成平地的沼泽区域,经常出没的邪崇鬼物更是一大威胁,一不小心就会命丧当场!
他嘆了一口气。
奈何?居仙坊,大不易!
在这南域郁罗州、庾国唯一的修仙门派,【灵剑门】治下,小剑山坊市里討生活。凡人、散修们都不得不接受其盘剥管辖,为了赚些符钱,也只好不顾危险出城搬尸了。
就这活还不是经常有的,只会在妖兽潮袭来后,等仙门来人清理完一遍战场后,散修、凡人们才有机会入场,分一杯残羹剩饭。
陈白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憨厚中年汉子的面容,正是那齐靖,分明昨日还和他打招呼,今天就突然遭遇不测,命丧黄泉......
虽有心同情,但一想到自个的房租还没著落呢,他就立刻收回了这些不必要的情绪。
“嗯,知道了。”
陈白应了一声,转头望向大车,盘算起这一趟能赚回多少本钱。
“倒是可惜了他那个风韵犹存的髮妻,听说还有个女儿,长得也不错......糟蹋了!”
魏博可惜地咂咂嘴,小眼里发出精光,后头没再说下去了。
陈白瞥了一眼魏博。
不知不觉,穿越到这长霄界快半年了,自然明白他话里的言外之意。
这么有姿色的母女俩,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可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若不能儘快寻些赚钱的门路,结局恐怕不妙,不是被仙门仙族的紈絝子弟看上,当作玩物;就是去操使一些见不得人的行当了。
“这狗屁世道,真愁人啊......”
陈白咒骂一声。
半年了。
穿越前他是打工牛马,吃了上顿没下顿;穿越后怎么还是牛马?依旧连房租都交不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半月前他终於觉醒了自己的金手指。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终於弄明白了,这是一尊可以回收破烂,提取资源的小鼎。
“怎么?白兄,看上人家母女俩了?要不你发善心去救济救济?”魏博哈哈大笑,挤眉弄眼,调侃道。
给了他一道白眼后,陈白默默赶路。
这魏胖子其实还是有些家底的,別看他混得这么惨,其实是城中仙族魏家之人,虽说是远支旁系中的旁系,还是个次子。
若是他不求修仙,也能得个富贵安稳。
可凡人不就是有七情六慾嘛,谁不想过得更好?
修仙问道,长生久视——
试问若有机会,又有谁不想呢!
陈白心头髮热,踌躇满志。
有小鼎在手,他只觉攥住了渺茫仙途中的一点希望。
重生一回,从头再来,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往上爬,见一见这世间胜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