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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玄幻小说 > 白马银枪高太尉 > 第72章 鏖兵会战三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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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鏖兵会战三川口

    李计都年纪与高行周相仿,不戴兜鍪,一领扎巾裹住花白头髮,浑身衣袍灰扑扑的沾满尘土,在一名年轻人陪伴下步入帅帐。
    这是高怀德第一次见到败军之將的模样。
    李计都的腿脚並无受伤痕跡,步履却是沉重缓慢,蹣跚来到帅案之前站定,神情难堪。
    沉默片刻,他涩声说道:“丟了金明镇,属下特来领罪。”
    “胜败乃兵家常事,李镇使不必在意。”
    败报传来,尘埃落地,高行周镇定如常,安抚几句,问起敌军形势如何。
    节度使並未问罪,李计都心下稍安,开始稟报金明镇陷落的经过。
    高行周率军离开州城不满三日,李彝超就以千余骑自西北来攻。
    按照此前部署,定难军若出奇兵,要么攻打吴起镇,有符彦卿协防;要么走土门、塞门一路,正当金明镇诸寨。
    可惜李计都未能守住,不问可知,土门、塞门两寨也失陷了。
    问起具体交战情形,李计都面带羞愧,吞吞吐吐难以启齿。
    “父亲歇一歇,孩儿替您说吧。”
    那名年轻人自报姓名李孝顺,是李计都的儿子,他代为稟报军情,倒是口齿清晰。
    原来此前清涧筑城一战,李计都所部镇兵击退绥州军,成为日常吹嘘的谈资。
    眾人起鬨,为他贺號铁壁相公,称敌军倘若敢来,闻铁壁相公之名,胆都要坠落於地。(注1)
    相公乃是对宰相平章事的称呼,用来称呼一介镇將未免夸张。李计都虽未因此飘飘然,毕竟自矜武勇,见李彝超来犯人马为数不多,主动出寨迎战。
    “谁知敌阵中突然杀出数百精锐骑兵,带甲披鎧坚不可摧,绞索连环並列,施放箭矢如雨,冲阵势不可挡。末將因此大败,失了营垒。”
    杨弘信不太相信,提出质疑:“刀枪不入的鎧甲,还有绞索连环马?莫不是尔等畏敌不前,编造出来的故事吧。”
    李计都原本愧疚於心,闻言抬起头来:“將军可以说我战败无能,不可污辱儿郎们怯战!”
    他花白鬚髮颤动,回忆当时情景:“我明明亲手砍中敌骑,却未能破甲杀伤。”
    杨弘信顿时来了兴趣:“真有这等好甲?倒要看看挡不挡得住杨某的金背大砍刀。”
    “具装甲骑出现已有数百年,並非什么新鲜物事。”
    高行周问明详细,凝思片刻说道:“五胡乱华之时,慕容恪大战武悼天王冉閔,择鲜卑善射者五千人,以铁锁连其马为方阵而前。李彝超的连环甲马之法可能源起於此。”
    他成竹在胸,似乎已有破解之道。
    “良马铁鎧所耗不菲,西北地瘠民贫,也难为李彝超攒出这么一支部队。”
    州城失却屏障,门户豁然洞开,高行周居然还沉得住气,高怀德则是焦虑万分——母亲和姊姊皆在城中,让他如何不急,眼巴巴等著父亲发出军令。
    “李彝超勾结契丹,趁延州孤立无援之际来攻。不想折杨两家御敌境上,火速击退外敌,与我合兵一处。两军未战,李彝超已先失一著。”
    “连环马为秘藏杀手,本该用於决胜之时,却早早放出,失却出其不意之效。”
    高行周淡定分析两句,化解金明镇失陷的狼狈,眾人特別是李计都父子的士气为之一振。
    “定难军意图已明,必在州城附近与我军决战,意欲一举吞併延州。”
    高行周轻笑一声:“我与符彦卿约定,吴起镇若不见敌踪影,则至州城取齐。他想必已在路上了,我等现在赶去,正好与庆州军会师。”
    折从远、杨弘信素闻符彦卿之名,精神为之一振,四路兵马合力,何愁定难军不平。
    敌军踪跡已明,联军直奔州城而去。
    ……
    行军途经金明镇,高怀德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沿途见到农田践踏得一片狼藉之时,他还暗自庆幸秋粮已收,姑且当作替百姓帮忙鬆土好了。
    然而再怎么开玩笑,他的心情也轻鬆不起来。
    尚未踏进金明镇,扑面秋风中带著一股腐烂发臭的气息,直衝鼻端。
    经歷清涧围城,见识过伤重不治的士卒,高怀德知道这是尸臭的味道。只是味道如此浓郁,究竟死了多少人?
    高行周下令,收拾掩埋尸首。
    等到高怀德进镇的时候,不时还会见到士卒从房屋中抬出一两具来。
    往日热闹的市集不见人影。街道两旁的楼宅外观一如既往,却透出死一般的沉寂气息,路面的石板隨处可见乌黑凝结的斑斑血跡。
    偶有几个衣不蔽体的妇孺劫后余生,躲在墙角沟渠阴暗之处,窥见是本州子弟才敢露面,哭诉定难军的恶行。
    州兵皆为本地出身,多有姻亲惨遭毒手,悲愤恨意充斥胸臆,就想和定难军决一死战,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老夫之过啊……”
    李计都见世代镇守的所在如此惨状,自责万分:“都怪我没能守住,害了无辜百姓。”
    这就是城破之后的情状吗?
    高怀德不寒而慄,万一延州也被攻破……他不敢想像下去。
    錚!
    街角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高怀德扭头望去,只见一处废墟之中,孤零零站著一名老者,怀中抱著一面三弦琴,方才那声便是他拨动琴弦。
    “延州府,八百里,曾是关西富饶地,一朝兵患凭空起,乌烟瘴气渺人跡……”
    秦腔激扬粗獷,曲调富於变化,有“九腔十八调”之称。老者的乾瘪胸膛起伏,仿佛想要榨出最后一丝气力,悲嘆眼前这一幕悽惨光景。
    他的家人,大概都遇难了吧。
    行伍脚步不停,把已成死域的金明镇拋在身后。老者最后的歌声化为一缕游丝,縈绕钻入高怀德耳中。
    “普天之下,父子君臣纲纪,伦常规矩天理。哪个说了才算,哪个放任不管,瞧那英雄好汉真性情,可怎么就落得个子逃父亡尸骨寒……”
    歌词似乎包含深意,高怀德无暇仔细思索。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没想到定难军战力如此强悍,父亲能击败他们吗?
    ……
    “你想问连环马是否可破?”
    高行周的语调平和,反问道:“汝可知晓,隋唐以降,具装甲骑为何没落?”
    “这……是因为对手从南朝步兵,变成了突厥轻骑,速度追赶不上?”
    “是因为出现鞭鐧锤挝等钝器,能对重骑造成杀伤?”
    “还是因为养护昂贵,性价比太不划算?”
    高怀德猜了几条理由,高行周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继续提问道:“《尉繚子》曰:阵以密则固,背下一句。”
    他若问诗词歌赋,高怀德多半对不上来,兵书战策的內容则是烂熟於心,自然而然接道:“锋以疏则达,父亲的意思是……?”
    “骑兵布阵,讲究前疏后密。敌阵若固,飘然远颺,敌阵若乱,趁势冲之,方为灵活通达。甲马连环,难以变向,孤注一掷,何惧之有?”
    高行周淡淡说出几个战例:“刘裕背水一战,布却月阵破北魏铁骑;霍邑之战,唐太宗与隱太子以轻骑破宋老生;李世勣命士卒下马步战,破薛延陀。具装甲骑从来就不是天下无敌。”
    “枪为百兵之王,一支训练有素的枪兵,完全可以克制包括重骑在內的其他兵种,故有银枪效节都善战之名。汝好好习武,將来自知其中妙用。”
    高怀德听得一头雾水,听话里意思,父亲貌似有把握对付连环甲骑,稍许放心一些。
    “父亲打算何时何地,与定难军决战呢?”
    斥候业已探明,李彝超屯兵延州城外,距我军仅三十余里,不到半日路程。
    高行周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一处:延州夹河,城外五里,乃延川、宜川、经川三水交匯,故而名为三川口。
    “便於此地,与定难军一决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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