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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夜色像浓得化不开的墨, 沉沉地泼进屋里。
    阿寄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热气,额头的汗一层层往外渗, 浸湿了鬓角,又凉涔涔地贴着皮肤, 烫得他神智昏沉。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眼前天旋地转, 一会儿是先生案头摇曳的烛火, 一会儿是林间那抹烟雾般的影子,他想喊阿姐, 喉咙却像被炭火燎过,干涩刺痛, 挤不出半点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想,村里老人说过, 有些急症来得凶,去得也快,熬不过去……人就没了。
    他是不是……也要死了?
    这个念头穆然出现,像根针扎进昏沉的意识里, 清醒了一瞬, 他费力动了动手指, 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冰凉粗糙的床板。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已是子时。
    同一片夜色下,村西头的山脚。
    凌霄独自一人站在那片白日里奶牛受惊的地方。
    夜风穿过山林,带起一片簌簌仿佛窃窃私语的声响,他闭上眼, 庞大神识如浪潮般丝丝缕缕铺展,顿时笼罩整片山丘。
    风中有惊鸟掠过枯枝的振翅声,有松鼠在落叶下窸窣穿行的细响,有远处溪涧潺潺的水音。草木的生机、泥土的潮气、夜露的微凉……
    看起来,整片山头并无什么奇怪之处,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寻常,凌霄心中才会越发不安。
    他睁开眼,片刻后,转身朝村头走去,在阵法与外界交汇处,指尖在虚空中轻划,一点极淡的灵光没入夜色,如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华阳。”他以神识传音。
    “大哥?”华阳的声音很快在阵法另一端响起,带着些许焦灼,“你那边怎么样了?一直没传来音讯,我和二哥都快急死了!”
    “小林村之事,你们可曾对外遮掩?”
    “放心,我已同此地县令打过招呼,言明此事乃修行界纷争,凡人官府不必插手,更不许上报。”华阳有些许担忧,“可这事瞒不了太久,这两日家主和长老们已传讯询问数次,问我为何联系不上你,大哥,赤火那边……”
    “还需两日。”凌霄声音平稳,“他体内的凶煞之气经过琉璃的压制已削弱了许多,两日内当可彻底镇压,这两日,无论如何,不能将此地实情外泄,更不能让家主长老们知晓,否则,赤火和琉璃只怕性命不保。”
    “我明白。”华阳语气郑重,“二哥方才已去附近查探阵法外围的灵力波动,他说……此阵似乎有松动迹象?”
    凌霄目光微凝:“何处松动?”
    “说不清,只是阵法边缘的灵力流转,比昨日滞涩了些许。”华阳顿了顿,“大哥,可是阵内出了什么变故?”
    凌霄沉默一瞬:“此事我会查明,你稳住外界即可,另外,有件事需谢寰亲自去办。”
    凌霄望向夜色中那座沉默的山峦,“小林村附近这座后山,我暂时参不透其中关窍,你传讯于他,让他即刻回九天剑阁一趟,调阅此地百年内所有地理志异和封印记载,但切记,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好,我这就去传讯给他!”华阳应下,灵光那端传来她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传音中断。
    凌霄独自站在村界边缘,夜风掀起他衣摆一角,回身望向那片在夜色中只余轮廓的房舍,目光在宁音家小院的方向停留片刻,这才转身,悄无声息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
    天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洒进屋里。
    “阿寄!起床了!”
    宁音的喊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却猛地扎进阿寄昏沉的梦境里。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小腿,昨晚那里疼得像要裂开,可现在……他愣住,急忙解开缠绕的布条。
    昨晚还狰狞外翻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竟然平滑如初,连一点受过伤的痕迹也不曾留下,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他难以置信的用手指摸了摸,这感觉太过真实,反倒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他跳下床,在地上用力蹦了几下,腿脚利索,半点不适也无。
    怎么回事?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那烧得他神智模糊的剧痛,那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窒息感……难道只是一场噩梦?
    可那疼痛实实在在,他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抬手,狠狠捏了自己脸颊一把。
    “嘶——”
    刺痛传来。
    或许,不是梦。
    他真的……一夜之间,莫名地好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上心头,他又惊又怕,猛地冲出房间,赤着脚奔进灶房。
    宁音正背对着他,费力地和着盆里一团不成形的面糊,听见动静回过头,被他这冒失样子吓了一跳,手里舀面粉的木勺差点掉地上。
    “阿姐!”阿寄声音发紧。
    “今天你生辰,我就不骂你了。”宁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过身继续折腾那团面,“赶紧洗把脸去,头发跟鸡窝似的。”
    “阿姐,你在给我做什么好吃的?”阿寄凑过去,眼睛盯着盆里那团糊状物。
    “待会你就知道了。”宁音觉得丢人,护着那盆里头的东西不给他看,“赶紧去洗脸!”
    阿寄这才注意到,阿姐眼下是淡淡的青黑,一看就知道没有睡好,头发也只是随手挽了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灶台上摆着几个空碗,里面残留着些乳白色的牛奶,还有一罐见了底的粗糖。
    没睡好的阿姐最可怕了。
    他乖乖应了声,转身去井台边洗漱。
    冰凉井水扑在脸上,昨夜那种濒死的灼热感恍如隔世,他撩起水,看着水面倒影里自己尚且稚气的脸,又忍不住撩起裤腿,摸了摸小腿。
    真的……好了。
    灶房里,宁音正对着盆里那团第无数次失败的面饼发呆。
    面粉、鸡蛋、糖、油,还有那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牛奶……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却被她蒸成了眼前这坨又腥又湿乎乎的面饼。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木勺扔进盆里。
    昨晚,她想了许久,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也不再为难他人,既然未来的事已经发生了,说明自己也没能阻止得了阿重,与其整天琢磨着怎么干掉阿重,不如顺从天意,国师也说过,一切,顺其自然。
    她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的任务,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找到凌霄仙尊的残魂,其他的事,都不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个生日蛋糕都做不好的凡人能左右的。
    想通了这一点,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松了些。
    她舀水洗干净手,转身走出厨房。
    堂屋里,阿重正坐在那条旧板凳上,单手扶着额角,脸色有些发白,眼神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里一片空茫。
    宁音见着他,想起昨天树林里那场惊险,没好气道:“昨天让你去砍柴,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上山,你耳朵呢?”
    阿重茫然地看着她,眉头蹙起,努力回想的样子:“我昨天有上山吗?我不记得了。”
    宁音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嘴边的数落又咽了回去。
    算了,和个失忆的傻子计较什么。
    她端着手里陶盆,径直走到院子里。
    奶牛还拴在井台边的老槐树下,看见宁音过来,它甩了甩尾巴,鼻子里喷出口气,仿佛在说:没奶了,真没了。
    宁音蹲下身,拍了拍它脖颈。
    这一早上,她折腾掉整整一盆牛奶,全糟蹋了。
    奶牛再能产,也经不起这么祸害。
    她望着见底的陶盆,她思来想去,大概还是因为那点蛋白打发不起来的原因。
    有没有打蛋机,手打断,蛋白也打发不起来。
    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蛋白打t发,院门忽而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叩响。
    阿寄小跑着去开门,瞧见门外站着的人,眼睛亮了亮:“仙君?您早上去哪儿了?”
    “随意走走。”凌霄迈过门槛,目光扫过院子,落在墙角那个背影上,他顿了顿,开口:“林姑娘。”
    宁音闻声转过头,晨光恰好掠过凌霄肩头,给他素净的布衣镀了层浅金,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却没了昨夜那种沉凝的压迫感,反倒透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不知怎么的,宁音心里那点没打出蛋白的憋闷,还有之前种种算计不成反添堵的烦躁,一下全散了。
    “傻站着干嘛?进来呀。”
    凌霄这才步入院中。
    他走到井台边,却没坐下,目光落在宁音沾着面粉的脸颊上,又移到她鼻尖沁出的细汗。
    “昨晚的事,”宁音直起身,用胳膊蹭了下额头,“我想明白了,那事儿……不地道,是我太着急,路子走窄了,你说得对,不教而诛,谓之虐,以后怎么处置他,你们仙门说了算,我现在就一个要求,早点解决困住小林村的阵法,家里都快没吃的了。”
    “林姑娘放心,我以我凌家少家主做担保,小林村不会有事。”
    “好啦,知道你是凌家少家主啦,帮个忙。”
    “林姑娘请说。”
    “别叫我林姑娘,太客套了,叫我阿音就好了。”宁音从厨房端来一个干净的陶盆,往里打入五个蛋白,又递给他一个竹制的茶筅,“拿着,像这样,”她虚握着他的手,带动茶筅在盆里快速划了几个圈,“一直搅,不停地搅,越快越好,搅到里头这东西变白,变稠,然后蓬起来,记住,在它蓬起来之前,千万别停!”
    宁音手握上手背的瞬间,凌霄手腕有瞬间的僵硬,但宁音只是握着他的手搅动了两圈,交代完,也不管凌霄脸上那丝罕见的怔愣,扭头就朝堂屋方向提高嗓门:“阿重!别杵着了,灶膛添火去!阿寄,过来跟我挤牛奶,最后一点了,动作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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