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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岑老太太看了一晚上的报纸, 终于有了睡意。
    她取下老花镜,走到阳台上往一墙之隔的岑家主院那看了一眼。
    岑家已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郁宛清斥责女儿的声音即便隔着院墙也清晰可闻。
    她听了一晚上, 听到费劲的时候甚至想让身边照顾她的金姨去给郁宛清递杯水喝。
    结果这边还没结束, 那边岑雍又大发脾气。
    她当时拿着放大镜看生僻字时被那叫嚷声打断,还跟金姨说:“这两口子不愧是夫妻,教育孩子都不关窗。”
    金姨伺候着岑老太太吃完药,才笑着说:“同在一个家里, 自然无法避免听见小辈们的吵闹声。”
    “你倒是很会说话。”岑老太太笑了笑,没再把那边的吵闹声当一回事。
    岑老爷子去世后没多久,许家突逢家变,把许柟和季枳白托付到她手中。
    她膝下无子,这个家里唯一与她有关联的人走了以后, 她的处境多少变得有些尴尬。
    岑雍是孝顺的,无论是在岑老爷子的床前还是在她面前都承诺过, 她也是他的母亲, 他活着一日便会照看她一日。
    为这誓言, 岑老太太当初想搬出去住,岑雍没同意。
    可要照顾两个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许家和岑家地位相当, 岑雍看在许家的面子上倒不会在意一个小女孩的去留。但要再多一个远方旁支亲戚家出来的小孩, 那就不是一码事了。
    季枳白被送过来之前,许郁枝在许母的陪同下,亲自上门请求她收留。
    考虑到孩子的前程问题, 岑老太太心一软,反正养一个是养,养一双也是养, 就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虽然没在岑家引起什么风波,可郁宛清心里是极不高兴的。
    若真是自家亲戚也就罢了,但季家这门拐着弯沾亲带故的亲戚在有事相求之前是从来不与岑家走动的。这会要托付孩子了,就巴巴上了门。
    这要是换做郁宛清,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再加上,寄养的两个孩子都是小女孩,她担心岑应时青春期会因为懵懂的情窦初开而分了心,明里暗里都唆使过岑雍来给她做思想工作。
    岑老太太也很爽利,既然答应了要收留两个孩子,岑雍如果觉得不方便那她就搬出去住。也省得家中为这件事闹得鸡犬不宁。
    岑雍也许是觉得因这事让老太太出门别住,传出去实在难听,总也不答应。最后几番周旋,还是岑老太太想到的主意,把她住的那小栋单开侧门,与主院一南一北,分家不离家,这事才彻底落定。
    所以当后来出了季枳白与岑应时撒谎和同学去毕业旅行,实则二人悄悄奔逃的事后,岑老太太才愧疚难当。她当时没插手这事,仅让郁宛清处理除了她是孩子的监护人之外,也有岑老太太理亏不便出面的原因。
    三年前,郁宛清看上了程家的那个姑娘,明里暗里想要撮合她和岑应时。结果岑应时不仅不配合,还多次直言拒绝,让郁宛清很是下不来台面。
    她恼怒之余,顾念着季枳白在她这里养了数年,不好彻底撕破脸。可也不想再放任这二人继续相处下去,便把这件事捅到了岑老太太面前,让她插手管束。
    那一次,她似乎是真着急了。在她面前,软话也没说一句,全是刀剑相向,开门见山。
    岑老太太最是了解郁宛清,她自恃身份,最是不喜欢做些腌臢事。但要是被逼急了,指不定得做出些什么来。
    未免事态失控,她到底做了那个恶人。
    金姨拿着羊毛披肩追了出来,她边把披肩披在老太太身上,边劝阻道:“您近来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还是别在外头吹风了。等明天出了太阳,我再陪您去外头走走。”
    岑老太太没拒绝她的好意,她拢了拢披肩,问道:“我报告出来了没有?”
    “还没呢,哪有这么快,昨天刚做今天就出来了?”金姨察觉到岑老太太的忧心,安抚道:“我说的是您的抵抗力不好,但每年换季不都这样?你可别想太多了。”
    她边扶着岑老太太回屋,边将阳台的玻璃门关上,确保屋内始终保持温暖干燥。
    岑老太太在床沿坐下:“郁枝怎么还没给我打电话,都过去好久了。”
    金姨是老太太手术后请来的,虽然对家中之前的事不甚了解,但在老太太待了几年,也知道了大概。她想了想时间,说:“上个电话打完还没三天呢,你就惦记着了。你要是想她了,给她打电话不就好了?”
    岑老太太却垂下眉眼,摇了摇头:“我哪有脸给她打电话。”
    金姨刚想劝说劝说,转身时,看见岑老太太慢吞吞地取下了老花镜放在床头。
    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将璧影打出虚晃的光环,她面朝灯光,像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烛火,被时光雕刻出年轮的双手,正笼着风不想它被扑灭。
    金姨的目光微微上移,看向倒映出老太太身影的墙壁——那也是一盏风中残烛。
    ——
    上午十点,简聿如约带着转让协议来了序白。
    季枳白亲自接待,她引着人一路上了二楼,到休息室面谈。
    简聿的工作效率很高,他坐下后,没多余寒暄,先将转让协议递给季枳白过目。
    等她看过一遍后,他还亲自将重点条款一一单拎出来给她做讲解。
    “合同本身是带交易性质的,这里的金额数只是基础的工本费,并不是岑总有意收取费用。”简聿说完这一点,食指落在签名区用力敲了敲:“为表示诚意,岑总已经签过名字了。您是想再看看或者做个咨询,也不用担心时间方面。您什么时候签好,什么时候寄给我就行。”
    季枳白的心情很是复杂:“这不是交易,这是赠予。”
    在接到简聿电话说要切割叙白的份额起,她就把自己账户内可动用的现金全结算了一遍,并且是按叙白现在的市场价计算的。
    可他不要钱,这算什么?
    简聿深知今天送协议是假,解决上司的感情问题是真,当下从文件包内取出了一份补充协议:“叙白这些年按份额分红的经营额已经足够覆盖这笔费用了,严格的来说,岑总还赚了不少。”
    季枳白接过补充协议以及简聿特意附属的历年来分红账单看了两眼,上面的数字并未像简聿说的那样足够覆盖转让份额的费用。
    她像是立刻发现了错漏,指出道:“这分红只够支付我三年前出的价。”
    简聿点了点头:“是的。”
    他连停顿也没有,解释道:“可季女士,我们今天谈的确实是三年前的买卖。只不过当时因为岑总的私人原因没有谈成,不小心迟到了三年而已。”
    简聿见季枳白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有气节有原则也有底线的女孩。
    三年前,岑应时还未完全信任他,并未将叙白的事情交给他办理。可当他后来接手,整理这些文件时,翻出过被助理单独汇总成一个文件夹的数版份额买卖合同。
    为了争取到叙白的完整经营权,她拟修过很多版购买条件,每一版调整后的数额都十分有诚意。以简聿的目光来看,岑总不答应下来完全是错误的决策。
    他并没有那么多耐心和季枳白去解释他老板今天给出的协议有多离谱,而他,一个优秀的顶级辅助却为了他老板在做这助纣为虐的事,这要是传出去,他金牌特助的名声是要彻底毁了。
    为了加快签署进程,简聿直接把笔递了过去:“事实上,以这份协议书约定的条件,我建议您尽快落袋为安。”
    季枳白看了眼笔,又看了眼简聿,后者十分郑重地向她转达了一句岑应时的原话:“他说,你如果想彻底切割,就趁现在,他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后悔。”
    这句话确实很有用。
    她几乎只挣扎了数秒,对得到叙白完整经营权的渴望就超出了对他平等割让的坚持。她可以用别的礼物或者金钱去弥补,但无法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可无论季枳白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在她落笔的刹那,她就知道……她还是欠了岑应时。
    简聿生怕她先反悔,在她签完协议后,赶紧收好了自己要带回去的那一份。
    他扣上文件包,终于在这次谈判里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非常感谢季女士您的配合,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季枳白仍有些恍惚,她慢半拍地站起身,准备先送简聿离开。
    然而她刚站起,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简聿似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转身面向她:“作为岑总的助理,我在刚才已经完成了我的工作。现在我想以我个人的身份,和您说一些真心话。”
    他颇有些“你们的感情已死那我其言也善”的洒脱,对季枳白道:“岑总从没有想以叙白完整的经营权拿捏你,让你顺从的意思。从这份协议你也能看出来,他之前不愿意给,是怕失去了这个资格,他再也没有和你联系的借口了。以叙白对你的重要性,只要他和叙白没结束,他和你就没有结束。”
    岑应时明知她可能因为这件事误解他,恨他,却也不愿意放弃这唯一的可以再和她产生交集的机会。
    他可以不在意她会怎么想他,但绝不能失去挽回她的机会。
    即便,这是下下策。
    要说季枳白听到这些一点波澜都没有,那不可能。可情绪上的起伏也不过短短一瞬,她收敛起思绪,抬眸看向简聿:“但他在回国之前,从未因为叙白的事联系我。”
    她想反驳简聿这自以为是的想法。
    简聿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些年,有关叙白的所有动态,无论是账单还是乔店长发来的任何举措变更,他都是亲自过目并批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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