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遗愿
跟在林国栋的身后,两人往村里后山的方向走去。原本还因为自己没被认出来庆幸镜子似乎有模糊掉面容功能的陈勤这会儿心已经沉到了肚子。
毕竟当你在村里问一个人然后被带到山上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果然,等林国栋带著陈勤走到一个小土堆前头的时候,陈勤整个人都木然呆滯了。
此前的他哪里有想过会出现这种事情?
小土堆旁边虽然有杂草,但是並不高,显然每年都有人来打理。
林国栋就这么站在陈勤旁边,语气不悲不喜,毕竟这么多年过去,该伤心也伤心过了,而且如今的林国栋也一把年纪了,这么多年下来送走的人还少吗?
“唉,是陈......勤哥叫你过来的吧?”
陈勤看了一眼林国栋,点了点头。
林国栋也不意外,毕竟林婉晴孤苦一生,如果不是他跟他爹,估计连个扫墓的人都不会有。
而能派人来的,除了当年那个跟林婉晴成亲没多久之后又突然消失的陈勤之外还能有谁呢?
林国栋也不嫌脏,在墓前点了几根香之后便找了快稍微乾净点的空地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语气平淡:
“她走了得有三十多年了。”
陈勤愣愣的看了一眼,语气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回事?”
林国栋隨手递过来一根烟,陈勤摆了摆手说不抽。
林国栋也不以为意,隨手点燃猛吸了一口,
“当年,也就是委託你过来的那个人,也就是勤哥,他俩是夫妻你知道吗?”
陈勤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知道,他有跟我提过这事儿。”
“唉,”林国栋嘆了一口气,“说来也算是一笔孽缘了。”
“当初两人结婚还是我爹去撮合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勤哥突然失踪了。”
陈勤原本想解释一下,不过想了想最后还是沉默下来,打算听听看。
当然他更怕的是说多错多。
“我这个堂姐很小的时候就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小的时候呢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找谁告状,就老是默默自己受著,听我爹说她最想要的其实就是一个家。”
“然后就是勤哥出现了,跟我堂姐成亲以后,勤哥对她很好,虽然只有短短两天,但后来我听堂姐说过她最开心的时间就是那几天了。”
“尤其是她那个前订婚对象的娘来闹事的时候,勤哥跟她说的那句我在,我堂姐后来就那么一直记在了心底,那时候她就觉得啊,自己终於也有个可以依靠的人,多少也算有个家了。”
“只是好景不长,那天勤哥说要出去一趟,我堂姐那天就在家里等,等到晚上都没等到勤哥,那会儿她心里担心觉得出事了。”
“当天晚上就来找了我爹,只是毕竟大晚上的,还能发动全村人一起出去找?”
原本沉默的陈勤突然问了一句,“那所以?”
“还能咋办?我堂姐担心啊,就跟我爹借了个手电筒自己一个人就跑县城去了,我爹实在放心不下,当时还让我跟著一起去了。”
“只是你想啊,偌大一个县城,而且大晚上的荒郊野岭的,你咋找吗?”
“我们当时找了一晚上自然是都没啥结果,我堂姐还到公安局那边报了案。”
说到这里,结果陈勤也想到了。
自己毕竟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就算报案能有用?
自然是没有的,所以结果大概也是不了了之。
“后来我堂姐实在是著急,在家里等了好多天都没结果,就想著出去找一下,听我爹说勤哥是香江回新华村省亲的,所以又跑了一趟新华村,打听了一圈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们当时就猜测或许勤哥是有什么难言之隱,或者说乾脆当时就是用的假名,毕竟他一开始也说过怕家里发现。”
陈勤又问:“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是找了一段时间,我跟我爹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当时都觉得是不是山里的黑熊跑下山来把勤哥......”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吉利,所以林国栋没继续说下去。
不过陈勤也知道他的意思。
毕竟那会儿山里確实是有黑熊,野猪这些野兽的。
“如今看到你,倒是发现我当初的猜测是假的了。”
“再后来呢,我堂姐就怀疑是不是勤哥家里人看到勤哥把勤哥带回香江去了,然后她就抱著这么个希望想著哪天到香江去找一下看看。”
虽然听的很轻鬆,但陈勤也知道那年头的香江哪里是那么好去的。
要么偷渡,要么就是走口岸。
但是那时候想走口岸得有介绍信,而且得有关係,可不像如今办个通行证那么简单。
那会儿去香江就相当於是出国,而且最关键的是要出国每个月有固定的指標,能去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总之像林婉晴那样的普通人想要去香江肯定得付出不小的努力。
果然,听林国栋接下来的话虽然轻描淡写,但陈勤也听出来林婉晴的不容易。
“然后就在勤哥失踪的那一年,婉晴姐就开始赚钱。”
“年轻人可能你不知道,如今做生意在那会儿叫投机倒把,被抓到是要坐牢的,婉晴姐以前想都不敢想投机倒把这种事情,但是为了去香江就专门开始做生意,三四年时间吧,虽然我跟我爹没问,但也大概猜出来婉晴姐赚了最少也有几千块。”
“毕竟去香江要花的钱可不少,那时候让我爹托关係找领导就花了几百块,更別说过去一趟的花销了。”
陈勤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面突然浮现出那个原本唯唯诺诺,说话都相当温柔的林婉晴为了赚钱强硬的改变著自己的性子,学著跟人做生意,期间没准还有过爭吵。
“后来她在香江待了有几个月吧,回来以后失魂落魄,我跟我爹也不敢问,婉晴姐就每天待在家里,听我爹说估计是没有找到彻底绝望了。”
“再然后就病倒了,我估计是跟我那个婶子一样,心气没了,那身体也就一落千丈,最后没熬过那个冬天。”
说到后面,林国栋嘆了口气,一脸惋惜。
就连陈勤也久久没有说话。
虽然听上去简单,但一个姑娘在人生地不熟的香江找一个压根就不存在於那个世界的人,这种煎熬可想而知。
而且他是知道香江以前有多叛逆,甚至到了近些年也跟个逆子一样,甚至瞧不起內地,更別说以前了。
她一个说普通话的人到了那边能好过就真是见了鬼了。
林国栋说完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走吧,既然你是勤哥派来的,刚好,婉晴姐也给勤哥留了点东西。”
“你到时候带回去放一起吧,也算是稍微满足了一下婉晴姐生前想要跟勤哥在一起的遗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