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暴利

    陈勤开车在回老家的路上。
    或许是前两天才从八十年代回来，所以当车子开到广平县周边的时候，陈勤稍微有些恍惚。
    记忆里面的石子路还有土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整的柏油大道。
    那会儿第一次坐客车到县里的时候感觉都要把身上的骨头架子顛散了。
    而且道路两旁的那些土坯房，黄土房这会儿也是荒草丛生，有些甚至感觉都能有半个人高了。
    但就在前几天的记忆里面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就连县城里面的那些原先崭新的平房这会儿外面的墙衣都剥落的厉害，还能看到里面灰黄灰黄的坯子。
    以前小时候不理解，但如今眼中的所见所闻以及前后的对比，確实让陈勤不由感慨国家这四十多年的发展之快以及时间的无情。
    等陈勤到家的时候时间也才十点多。
    毕竟从老家到市里的距离也不过四十多公里。
    这会儿爷爷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著太阳，膝盖上放著一本专门写六合彩的书，这会儿正戴著老花镜仔细盯著，嘴里不时的念叨著什么。
    小时候就经常看到父母也爱买，每期就买个几块十几块的玩。
    那些六合彩的书上面写著那种奇奇怪怪的打油诗，然后就说这个是什么生肖，但陈勤总觉得那些话都模稜两可，好像总能跟这个那个的挨著边。
    而且他也不理解，你说后一期的就算了，那一本书上面写了能有后面几十期的內容，那些人真能未卜先知？
    还有就是每天晚上都要看的粤东省省剧，外来媳妇本地郎，说是这电视剧里面也有每期的六合彩內容。
    陈勤也不懂，反正从小到大就听大人这么一说。
    或许是听到有车子的引擎声缓缓开进来，然后还停在了自家空地门口，爷爷先是茫然地抬起头。
    那张早年间因为常年劳作而晒得黢黑的脸色先是不悦，不过在看到陈勤下车之后露出了一丝笑容，连带著那被满脸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咋回来了？”
    爷爷的声音有点沙哑，不过中气很足。
    他放下手里的那本六合彩，扶著膝盖慢慢起身。
    陈勤见状连忙上前，哪里敢让他老人家走过来。
    毕竟已经九十多岁了，虽然身体硬朗，但老人家最怕摔或者劳累，能歇著肯定是歇著更好。
    很多老人可能平时看著相当不错，但往往一摔就很容易出问题。
    像陈勤的奶奶就是，一开始接到市里的时候每天都能出去逛逛街，看著身体也相当不错，但就是摔了一次之后就中风，然后就只能一直躺在床上。
    最后在床上躺了几年，前几年走了。
    扶著爷爷陈听松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把给爷爷带的那些补品放好，才乐呵呵道：“上班想您了，所以就想著回来看看您。”
    不过到底是爷爷带大的孙子，所以爷爷也相当了解这个孙子，哪里是什么想他这个老人家了？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又惹你爸妈生气了？”
    陈勤尷尬地挠了挠头。
    小时候的陈勤相当调皮，有时候不想写作业就会故意不带作业回家，然后骗老爸老妈说忘了带。
    次数多了父母也知道了陈勤的把戏，然后也相当的不客气，后面拿起皮带就是抽。
    不过陈勤也机灵，知道爷爷奶奶疼他，所以只要爷爷奶奶在场，他就往老人身后躲。
    最后气得老陈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爷爷奶奶总共有四个孩子，两个姑姑跟一个伯伯，陈勤父亲陈宏伟是老四。
    不过伯伯的孩子出生晚，所以陈勤是长孙，也是最受宠的那个。
    以前陈勤听家里人好像有说过自己其实还有一个大伯。
    陈勤也大概算了一下，大姑今年五十多，爷爷九十多，爷爷三十多快四十才生大姑，在那会儿的农村来说算是很晚了。
    所以其中有没有隱情陈勤就不得而知了。
    对於爷爷的打趣，陈勤也不在意，笑嘻嘻说道：“我都多大了，哪里还会惹他们生气，真的就是想您了。”
    “倒是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著呢，能吃能睡，就是这腿脚比不上年轻的时候嘍。”爷爷拍了拍陈勤的手背，语气关切，
    “上班的时候没有吃苦吧？”
    “没有，您就放心吧。”
    “那就行，上班別跟同事起什么衝突，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別跟领导对著干，如果要是有什么委屈的话大不了就回来，咱们家还是有几块地的，怎么著都饿不了。”
    “还有啊......”
    听著爷爷的絮絮叨叨，陈勤也没有打岔。
    或许是以前太过浮躁，这些话自己都不乐意听，如今心態平稳之后反倒是听得心里暖暖的。
    就是这话题说著说著就越发不对了，
    “不过你跟那个什么姓赵的小姑娘怎么样了？”
    “啥？”陈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爷爷说的是赵予淑，一脸苦笑，“爷爷，我跟赵予淑就是朋友。”
    不过爷爷像是看透了一切一样，毕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老江湖了，“爷爷是过来人，知道你是怕压力大，不过我上次看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就不太对，你年纪不小了，得抓紧嘍。”
    陈勤自然是无言以对，哪里是什么眼神对不对的，她要是真对自己有意思，照赵予淑的性子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自己还打得过她？
    晃了晃脑袋，没理会爷爷的打趣，而是转头说了正事。
    “再说吧爷爷，不过这次回来是有点事情想给您打听一下。”
    “啥事还要向我这个老头子打听啊？”
    陈勤顿了一下，稍微酝酿了一下措辞，方才继续说道：“就是我想问问您假如说您可以回到80年代，您想发財的话要干啥？”
    陈勤之所以这么问，自然是想说如果有可能，儘量在80年代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最好，或者至少得知道什么东西值钱，自己才能有的放矢。
    回想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沙雕网友的评论，陈勤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一抽。
    当时陈勤在贴吧上面发了一个帖子，就是假如能回到80年代，你会做些什么？
    毕竟类似的假设帖子网上很多，所以陈勤也不担心暴露。
    不过网友的回覆確实让他忍不住骂娘。
    【网友一：像你一样到处问】
    【网友二：用力掐自己大腿，发现是做梦】
    【网友三：找刘天仙当童养媳......】
    【网友四：楼主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我是90后，而且我不是专家，所以巴拉巴拉......正如我一开始所说，我不是专家】
    ......
    玩梗的一大堆，但实际能回答到点上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80年代？”爷爷愣了一下，还真认真想了一下，“你还別说，以前是胆子小，还真有给你爷爷我介绍过一些门路，不过那会儿怕投机倒把被抓就没干。”
    “那会儿有人找过我，说是可以跑到珠三角的那些口岸从华侨手里边收什么电子表，计算器，你知道成本多少吗？”
    “电子表几块钱，计算器十来块钱，但是转手到北方或者工厂学校机关，只要你有路子就是十几倍的利润。”
    陈勤闻言皱了皱眉，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目前设想过的，但就像是爷爷说的那些，这种电子產品容易涉及到投机倒把，哪怕80年代初对於投机倒把的管控已经没有那么严格，但被抓到也得没收坐牢。
    自己卖一两块確实没事，如果大批量肯定容易出问题。
    尤其是县城的供销社本来也不大，自己哪有那么多生面孔去卖这玩意儿？
    短时间內流出去大量的电子產品，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纯靠黑市的自由市场又能吃得下多少？
    但是量少了够自己用吗？
    暂且不论过几天回去预计最少两千多块钱的缺口，后续如果需要收购画作，书法作品等等东西，到时候钱从哪来？
    “爷爷，那就没有什么小点的？不会涉及到投机倒把的东西？”
    爷爷疑惑的看了一眼陈勤，“奇了怪了，以前跟你说这些东西都不爱听，现在怎么开始打听了？”
    陈勤嘿嘿一笑，解释道：“最近做了点副业，写小说不是需要点素材吗。”
    爷爷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
    这些事儿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孙子乐意听，自己说一下也没啥不是？
    於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还真被他想出来了。
    “你要说不涉及投机倒把的就是一些日用品了。”
    陈勤听完有些不以为意，“日用品能值几个钱？”
    不过爷爷乐呵呵的摇了摇头，对於孙子的无知也不太在意，毕竟也知道自己孙子不是那个时代过来的。
    “这事儿你回去问下你爸妈就知道了。”
    “那会儿咱们国家条件差，像什么纽扣，刀片这一类的日用品那可贵著呢。”
    “像咱们现在用的双面刀片，那会儿几毛钱一片，而且还钝，那会儿我刮个鬍子都费劲。”
    陈勤若有所思，“那岂不是咱们现在这会儿刀片拿回去卖个一块钱都绰绰有余？”
    爷爷自然点头，“那可不是？”
    “还有纽扣。”
    说著还指了指陈勤袖子上的那颗纽扣，“你也別觉得现在这会儿纽扣便宜，买一大把可能也就几块钱，不过那会儿的纽扣都得抢，以前咱们村里就有个人干这个的。”
    “每个月专门跑一趟珠三角那边从口岸买进口的纽扣，回来一颗就卖差不多七八毛。”
    “你叫的话应该是叫十三叔，干了几年，九十年代的时候就搬到绿城去了，都好多年没回来咯。”
    “还记得那会儿你爸还有你伯伯小时候贪玩，掉了几颗纽扣，你奶奶小时候没少骂他们。”
    “还有像什么针线也是，国內產的大多都是又粗又差，顏色也少，所以有时候黑市上就有人卖那种从口岸带回来的进口针线。”
    “那质量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如果以前某一年的收成好，你奶奶就会花钱买上一团，做出来的衣裳也好看不少。”
    陈勤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也总算是理解了为什么七八十年代的公知那么多了。
    因为这群人生活的时代里国內百废待兴，生產工艺落后，落到实处就是產品质量等等全部都不如国外。
    加上一些报纸还有文化的宣传入侵，久而久之就会產生一种国外的月亮更圆的想法。
    毕竟是从生活到文化的全方位碾压，这换谁来都会有这种想法。
    像陈勤小时候，千禧年国內还各种流行海归。
    哪怕是国外的野鸡大学，在大部分国人心中也都比国內的一流大学要好。
    陈勤如今算是明白这种想法都是怎么来的了。
    “至於其他的像什么小镜子，指甲刀之类的日用品就更不用说了，基本都能卖个几块钱，只要你能跑一趟口岸回来，有路子从那些华侨手里买到这些物件，怎么著都能赚一大笔。”
    陈勤点了点头，心里稍微盘算了一下。
    如果爷爷说的没错的话，这赚的可比手錶多多了，而且风险也小了很多。
    比如说纽扣，如果在现代採购估计最多也就几厘一颗，但是带回去能卖到七八毛，这相比起手錶简直就是暴利！
    而且自己一次性能买个一两袋回去还不占什么地方。
    至於刀片同样如此，刚才陈勤查了一下，某多多一百片也才几块钱，照爷爷说的，质量怎么都不会差过80年代的货吧？
    这般稍微想了一下，陈勤便觉得可行。
    等回到鹏城以后就打算採购一点。
    陈勤搓了搓手，“爷爷还有吗？”
    爷爷听到这话也不禁笑了，“你爷爷当年要是知道这么多，早就发財嘍。”
    “现在这些也都是当年亲眼看到的，要不然咱们一个普通人家哪里懂这些，现在说起来也是马后炮了。”
    这就是大部分普通人的真实写照。
    很多人会觉得自己假如能穿越回去就能成功，实际上受限於眼界、能力以及想法，可能靠著先知的优势能过得好，但要说很成功其实也谈不上。
    就好像陈勤的当下，如果不是爷爷以及职业使然，如今的自己能知道这些东西？
    所以还是得多看多学。
    陈勤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之后就打算先走了。
    毕竟还得去一趟上塘村。
    爷爷陈听松见状连忙是让陈勤住一晚再说。
    “爷爷，我回去还有急事儿呢，您等过段时间，我到时候在鹏城买一套大房子，然后把您接过去住。”
    爷爷看著自己这大孙子来去匆匆的背影自然十分不舍，不过也知道男人嘛，到底还是事业重要。
    不过转念一想。
    听陈勤说那房子得有三百多平，那不是有半亩地了？
    老爷子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丝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