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身后有人
听完故事,周倩萍拉著季常乐走了。一是她不喜欢染坊街的气味。
二是她要给季常乐置办衣服。
季常乐身上现在穿的西服,再配上那翘起的八字鬍,要说难看吧倒也不难看,只是他如果打扮成这样去加入门派,那些江湖门派是肯定不会要他的。
周倩萍得给他准备一身与自己类似的长衫才行。
两人出了染坊街,再往前过了个石桥便到了布衣巷。
这布衣巷地如其名,就是一条只够三人並肩走过的巷子。
巷內不准马车进,也不准拉车的进,怕的就是一进来会把路堵死。
但別看这巷子不宽,却纵深得很,季常乐站在巷子口往巷子尾方向望去,一眼根本望不到底。
与染房街比起来,这布衣巷的染料气味就要淡了许多。
巷子口两边的店铺,用周倩萍的话来说卖的是“土布”,是一些顏色染得极黑,或者极深的靛蓝,这些布就在铺子里叠成一摞压著一摞的,这种布便宜,顏色单一,今天周倩萍要买的不是这些。
面对两边的吆喝声,她脚步丝毫不停,拉起季常乐的手就继续往巷子里走。
“瘸子,刚才那些布不行么?”季常乐问道,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我看顏色倒也挺不错的,做成衣服应该不会太难看。”
“难不难看得看裁缝的手艺。”周倩萍脚步放慢了几分,“这些土布一匹只要二十武贯钱,用来做寻常衣服是够了,但穿在你身上可不够。”
周倩萍上下打量了季常乐一眼:“你是要当大侠的人,咱们现在的钱也够用,得买些好的才行。”
两人肩並肩,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走了约莫五分钟的样子,巷子两边的店铺开始变了。
原本的土布上开始有了顏色,像花布、格子布、条纹布、碎花的,红的绿的黄的,一块堆在一处,与前面冷清的土布铺子相比,这里的店铺也开始有了些许人气儿。
可周倩萍的步伐依旧没停。
“小周,这些布难道也不行?”季常乐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图案挺好看的,咱们再找个好裁缝,做出来的衣服肯定不差。”
“图案是有了,但太碎,太花哨,穿在人身上容易显得轻浮。”面对这些布料,见过世面的周倩萍眼睛不带转一下的,“你想当大侠,得先看著像个大侠才行。”
像个大侠?
季常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西装,他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像大侠的。
別的不说,就他腰间的剑,就他衣服里的砖头,谁见了都得夸一句这是真大侠。
“要不就买点这些布算了?”季常乐建议道。
他走得不累,只是不大喜欢这样逛街:“要不咱们去置办点別的生活用品,像是床啊什么的。”
一说起床,周倩萍就想起季常乐最近夜里的动静。
每天晚上,那床都要被掀翻一次,周倩萍有一回起夜看得清清楚楚,季常乐站在床边双指紧扣住床沿,双手猛地用力一抬那床就翻了。
床一翻,季常乐就站在边上发呆,眨巴眨巴眼一言不发的,片刻后大概是感觉困了,就会把床重新翻回来,躺上去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是个恶性循环,床一响,季常乐就要掀床,越掀床床就越破,越破它就越响,越响就越掀,再继续下去要么是床先彻底坏掉,要么是季常乐被彻底逼疯。
“嗯——床什么的是要换,尤其是你房间的床。”周倩萍点了点头,“那等买完了布,我们顺路去竹笆市看一看,要是有看得上的床就一併买了。”
周倩萍只听了一半话。
买床的事她记得,隨便买点花布的事她却没听见。
她继续带著季常乐往巷子里走。
周倩萍这以前当周家小姐的就是这么个做派,买东西,一定要买能力范围內最好的。
两人往巷子內走的时候,还迎面来了两个霸刀门的弟子。
不过那霸刀门弟子只是看了两人一眼,一见季常乐与周倩萍的装扮,根本没把两人与码头的人联繫在一起。
於是他们就这么有惊无险地错过了,当然,这也多亏季常乐没有拿砖头出来。
至於他是怎么忍住的,那只有季常乐自己知道了。
等两人真到巷子深处,那花布铺子可成了绸缎铺子,与外面那些店铺相比,绸缎铺子要矜持许多,他们的铺子都是绸子捲成筒状,一筒一筒码在架子上。
那露出的一截绸缎泛著柔光,滑腻腻的,看起来就知道贵。
店铺外也没有小二在吆喝,可买布的人就是比花布铺子的多,这些买主多半是女人,老的少的都有,一个个捏著料子角搓了又搓,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还要披在肩上比划比划。
当然,偶尔也能见到几个男的,与女人相比他们看起来就要急促许多,全都是夹著个布包袱,闷头往里走,专找相熟的铺子买布。
周倩萍到了这里,才满意地停下脚步。
她开始环顾一家家店铺,边看,她嘴里边给季常乐科普:“今天就到这吧,疯子我跟你说,其实里面还有几家厉害铺子,我听鹤追云说,那些铺子里有锦绣绸缎卖。”
“锦绣绸缎”这名字,季常乐听著有些耳熟。
他试著回忆了一下,还真让他回忆起来了:“就是当初在周王府,宋家送的锦绣绸缎?”
“对,就是那个!”周倩萍拉著季常乐进到一家顺眼的铺子,“那锦绣绸缎是李王爷家的生意,李、陆二家一家专出绸缎,一家专出染料,所以这俩家族的关係一向不错,但也正因如此,我爹才想著用联姻的方式拓展生意,好与齐家拉近关係。”
李王爷,就是那个被齐王爷用万寿膏嚯嚯的够惨,打算直接与齐王爷打仗的李王爷?
听周倩萍这样一通说,季常乐算是把四大王爷的生意全知道了。
周家做的钟表生意。
齐家是卖万寿膏的。
陆家则是各色染料。
最后李家专卖绸缎。
这样看,就属齐家最不是东西!
“疯子?”周倩萍喊道。
“真不是东西!”
“你骂谁不是东西呢?”周倩萍一愣。
“骂齐家啊。”季常乐回过神来,就见周倩萍拿著蓝色的布料往自己身上比划。
那顏色蓝得匀净髮亮,一看就是块好布。
“齐家確实不是东西。”周倩萍同意道,“来,你看看这布料怎么样?”
季常乐不会看布,他觉得只要有顏色就好看,於是糊弄道:“你觉得好看就行。”
“成!”周倩萍也不矫情,直接回头对店员道:“伙计,你们这布怎么卖的?”
一瞧见周倩萍手中的布,伙计脸上当即堆满了笑:“客人,您好眼光,这绸缎是用玉蓝祥瑞的染料染的,在布衣巷卖的最好,一匹收您一百二十武贯钱。”
“一百二十……”周倩萍摸了摸手中的布,点点头,“嗯!倒也值这个价。”
“给你做衣服的话,十五匹大概够了。”周倩萍估摸了下季常乐的身材,“保险起见,伙计,给我们直接拿十六匹的吧。”
“得嘞!您稍等。”
在周倩萍与伙计討论布的时候,季常乐的注意力不在布上,他只是站在铺子门口,视线依旧时不时往来时的方向看。
等伙计包好绸缎送上来,周倩萍总共付了一千九的武贯钱,剩下的二十店老板给抹了零。
一千九,確实挺贵的,但周倩萍很满意。
拿了布,她便带季常乐准备去找裁缝。
周倩萍看起来一点不心疼钱。
当然,季常乐也不心疼,因为他知道周倩萍身上还有块灯泡根骨没卖。
只要找到个门派顺利出手了,短时间內两人其实算不上多缺钱。
只是等两刚一出巷子,季常乐突然反拉起周倩萍的手,短时间內加快了脚步。
“疯子,你这是怎么了?”这一反常的举动,显然嚇到了周倩萍。
“嘘!你先別说话。”季常乐一手拉著周倩萍,一手摸著口袋里饱饱的后视镜。
从后视镜內,季常乐听见老己的声音传来,他深吸口气淡淡道:
“从我们进巷子起,就一直有人在跟著我们。”
季常乐先前的每一次回头,便是想找出那人在哪。
他没有对霸刀门弟子动手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