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圣灵
他的声音不大，在潮水般的祈祷声中格外清晰。
乌转过头，看著他。
“我愿意去探路。”
旬的声音更坚定了。
“你回不来。”
乌的声音很轻。
“圣灵会带我回来。”
旬抬起头，看向夜空。
那里只有稀疏的星辰和一弯冷月，高天之灵的身影已经消失很久了，但他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向祭坛。
“献祭！”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部落。
“献祭给高天之灵！”
女人们立刻忙碌起来。
篝火烧得更旺，新鲜的鹿肉被架在火上，油脂滴落髮出滋滋的声响。
赫带著几个老人，
重新在祭坛前摆上肥美的肉块，又在石台上铺上乾净的芦苇和兽皮。
旬跪在最前面，
双手前伸，掌心向上。
他的掌心上放著新鲜的鹿肉。
赫举起双臂，开始吟唱。
其他老人加入进来，用相同的语调，相同的节奏，重复古老的音节。
他们的身体开始摇摆，
手臂举起又放下，脚步在祭坛前的空地上，用兽血划出古老的图案。
那是部落祭祀的舞蹈。
女人们围成一圈，拍著手，跟著节奏哼唱，孩子们跪在母亲身边，睁著大眼睛看著这神圣的仪式，猎手们低著头，双手合在胸前，嘴唇翕动。
所有人的祈愿匯聚在一起，
像无数条溪流匯入同一条大河。
商安蹲在山巔的岩石上，
感受著那些祈愿涌入身体。
这些金色丝线从部落的方向飘来，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匯聚成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然后没入他的心臟。
【部落民对您產生了祈愿，伟大的高天之灵，请派您的圣灵与我们的勇士同行，带他出去，再带他回来】
【是否同化当前祈愿】
“同化。”
商安心念一动。
金色光柱在他体內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同化成功】
【当前信徒数量：67】
【祈愿：圣灵眷顾（一环）】
【特性：您可点化普通生物成为圣灵，使其与信徒建立心意沟通。】
【圣灵获得您的部分超凡特性，並能在一定范围內感知到您的存在】
【当前可点化圣灵数量：0/1】
商安睁开眼睛。
金红色的光芒从羽毛间透出来，將他的身体映照得如同燃烧的星辰。
大毛和二毛嚇了一跳，扑腾著翅膀往后退了几步，好奇地望著他。
“点化圣灵……”
商安喃喃自语。
可点化数量只有一只。
他看向大毛，又看向二毛。
大毛的飞行更稳，
耐力更好，性格也更沉稳。
如果是她跟著部落民出去探路，多半能安全回来，但她太温和了，温和到缺乏在荒野中生存必须的凶狠。
二毛则完全不同。
他的飞行还不算稳，
耐力也比不上姐姐，但他有一腔血勇，有著一种不计后果的衝劲。
在危机四伏的荒野，
这种凶狠比任何技巧都管用。
商安已经有了决定。
他张开翅膀，从山巔跃起。
大毛和二毛立刻跟了上来。
他们飞过月光下的湖泊，飞过黑沉沉的冷杉林，飞过银色的沙滩。
商安收拢翅膀，俯衝而下。
他落在祭坛最高的木桩上。
“高天之灵！”
“高天之灵回来了！”
部落民们发出惊喜的呼喊。
旬跪在那里，
双手捧著鹿肉，身体微微颤抖。
他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有道璀璨夺目的目光正从高处俯瞰下来。
商安没有急著行动。
他转过头，
看向蹲在旁边的大毛和二毛。
“嚶——”
他发出低沉的啼鸣。
大毛歪著脑袋，满是困惑。
二毛也歪著脑袋，
但他很快被那块鹿肉所吸引。
二毛的眼睛瞬间亮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嚕，翅膀微微张开。
二毛的脖子伸得更长了，鸟喙微微张开发出急切的啼鸣，他看了看商安又看了看那肉，像是在等待许可。
商安轻轻叫了一声。
“嚶——”
去吧。
二毛瞬间就窜了出去。
他收拢翅膀，从木桩上俯衝而下，部落民们发出惊呼，本能地想要躲闪，但二毛的目標却並不是他们。
他稳稳地落在旬的手臂上，锋利的爪子轻轻扣住那截绑著兽皮的前臂，然后撕下鹿肉，仰头吞了下去。
旬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爪子的压力，感觉到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手背，感觉到那尖锐的鸟喙在他指尖翻动。
他的心臟几乎停止了跳动，
但他不能动，更不能躲闪。
二毛又撕下一块肉，吞下去。
再撕一块，再吞。
他的速度很快，
像是怕有人跟他抢。
旬能感觉到圣灵的重量，能感觉到它每一次吞咽时身体的微微震动。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离一只猛禽这么近过，近到能看清它每一根飞羽的纹路，近到还能感觉到它心跳的震动。
赫从地上爬起来，
苍老的脸上绽开孩子般的笑容。
他转过身，
朝著围观的部落民们举起双臂。
“圣灵降临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高亢。
“高天之灵派下了圣灵！”
部落民们发出震天的欢呼。
赫没有停下。
他转过身，从火塘边拿起一个陶罐，里面装著新鲜的鹿血，还带著温热，他用手蘸了蘸鹿血走到旬身边，蹲下来，在二毛周围画了一个圆圈。
那圆圈不规整，歪歪扭扭，
但赫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圆圈画完，
他又在圆圈外画了更多符號，据说那是部落最古老的图腾，是代代相传的神秘图案，是沟通神灵的密码。
其他老人也围了过来，同时用鹿血在旬和二毛周围画上更多的符號。
他们一边画，一边吟唱......
那古老的祷词在夜空中迴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商安蹲在木桩上，俯瞰著这一切，然后，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那金色的丝线从他心臟位置延伸出来，穿过空气，穿过火光，穿过那些古老的符號，连接到二毛的身上。
二毛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抬起头，
张开翅膀，发出尖锐的啼鸣。
“嚶——！”
旬也抬起头，看著它。
一人一鸟，四目相对。
那一刻，旬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盪开圈圈涟漪。
那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
他似乎能理解圣灵的心意。
同时圣灵也能理解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