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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玄幻小说 > 雾都假面侦探 > 第六章 ——缄默骑士之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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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缄默骑士之忆

    离开霍尔姆租住的独栋公寓后,洛林又在阴影的掩护下走了十几分钟。
    那栋靠近南城平民区的偏僻小屋,终於出现在小路尽头。
    这栋建筑的模样老旧,大门被腐蚀出锈跡斑斑的古黄色花纹。
    小院石子路上的石子被雨水和风蚀带走了大半,整座房屋大半都被绿黄色的藤蔓遮盖。
    洛林下意识望了望不远处那座毗邻的小型城堡。
    它孤零零的矗立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看起来比眼前的小屋还要荒废。
    曾经流光溢彩的窗户,如今千疮百孔。
    它们黑洞洞地排列在古堡上。
    让这座建筑看起来像是百眼巨人趴伏在荒原上。
    坎特堡。
    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原身父母曾经租住过城堡名字后。
    他收回目光,走向眼下属於自己的家。
    青铜大门吱呀呀推开,又吱呀呀关上。
    走过十几步坑洼的弯曲石子路,来到黑漆剥落的门前,洛林轻轻推开了屋门。
    屋里黑漆漆的。
    洛林反手开了灯。
    外观破败的宅邸,里面却乾乾净净,伤痕累累的地板擦得闪闪发亮。
    往常这个时候,巴利爷爷总会点一盏灯,坐在客厅等他回来。
    这个念头在心中翻涌了一瞬。
    隨后洛林换掉自己身上染血的衣服,快步走向老人房间,推开门。
    不高的红木床上躺著一个老人。
    白髮盖住了他的额头,却没能盖住他脸上两道自鼻樑交叉而过的疤痕。
    虽然面容因疤痕而狰狞,但看他的脸骨和五官形样,年轻时必定是个英武瀟洒的男人。
    只是此刻,这个曾经英武的老人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粗重。
    洛林伸手探了探额头,烫得嚇人。
    他试探的喊了一声,“巴利爷爷?”
    老人没有回应,只是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胡话。
    洛林冷静下来,快速检查了一遍,高烧,昏迷,呼吸有痰音。
    和原身记忆里的症状一样,肺炎。
    但明显比原身离开前要更严重。
    走之前,老人打完退烧针,还能坐起身。
    洛林在屋里踱了两步。
    现在这么晚了,想请医生上门也困难。
    而且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治肺炎基本靠熬。熬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
    魔药?月桂剂的材料还没凑齐。
    戒指……
    洛林低头看向左手无名指。
    那枚黑龙戒指安静地戴在那里,龙眸深处有微光闪烁。
    它能吞吃超凡材料治癒自己,能不能用在別人身上?
    他心念一动,將戒指靠近老人,然而黑龙戒指无动於衷。
    洛林有些著急,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瓶醒神药。
    让老人意识清醒过来的话,自己餵退烧药、餵水、餵饭,照顾起来总会容易些吧?
    洛林从怀中拿出那个小玻璃瓶。
    打开瓶塞的剎那,黑龙戒面上浮出最后一粒性灵粉尘,黑雾裹挟著它灌入瓶中。
    【醒神药】
    【等级:e】
    【类型:魔药】
    【能力:服用后保持神智清醒,镇定心神,破除低级幻觉与暗示,提升专注,不易被精神类能力影响】
    【警告:过量服用会导致精神亢奋、失眠】
    因为黑龙戒指额外往里加了性灵粉尘。
    出於保险起见,洛林先倒出一点药液自己尝了尝。
    入口的瞬间,一股清凉传遍全身,瞬间驱散了脑中的昏沉。
    差点让洛林忍不住打个激灵。
    效果意外的不错。
    维持神志之外,还能给身体降降温。
    就是这味道,他咂咂嘴,怎么有点像加了药的可乐?
    洛林蹲下来,把瓶中闻之醒脑的淡褐色汁液,轻轻灌入老人口中。
    怕倒太多起反作用,看见老人呼吸渐渐平稳、脸上潮红褪去些许,他便收了手。
    又过了一会儿,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小……小主人?”
    那声音低哑沧桑,像是风颳过凋敝的松柏林。
    “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人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被洛林按住了。
    “別动,你病了。”
    老人没有再强撑著起身。
    但手却颤巍巍地伸向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洛林手里。
    洛林一愣,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发现里面是一枚金色的旧勋章。
    只不过因为年头太久远,上面的徽记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这是当年我服役时得的……纯金的……”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之前我一直想把它卖了……但又捨不得……毕竟这勋章跟了我几十年。
    但现在您好不容易考上了机械学院,学费还不够的话……”
    洛林握著那枚旧勋章,忽然说不出话来。
    只感觉手中沉甸甸的,还有些烫手心。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冷漠计算著。
    他回来之前就决定救这个老人,但那只是因为“死了监护人很麻烦”。
    可现在,亲眼看著这个高烧的老人,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我难受”,也不是“给我口水,而是要把最珍惜的勋章卖了凑学费后。
    他心中就有点五味杂陈。
    脑海里,忽然闪过原身记忆里的一些画面。
    小时候发高烧,是老人在寒夜里抱著他,踏过泥泞去寻医生。
    每次吃饭的时候,老人总把最好的留给他,自己啃著干硬的黑麵包。
    考上机械学院那天,老人难得喝了半瓶劣质酒,醉醺醺地念叨“老爷夫人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那是原身的记忆,可此刻却像他自己的。
    他沉默的把勋章包好,塞回老人枕头下,
    “巴利爷爷,学费我有。
    我找了份家教工作,对方是个很体面的家庭,薪酬给的很高。”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抽出一沓钱,放在床头,
    “你看,这是人家预付的定金。”
    老人没说什么,只是目光从少年沾有血跡的脖颈处移到了脸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老人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攥住了洛林的手腕。
    那只乾瘦、滚烫的手,攥得很紧。
    儘管他无比虚弱,但还是坚定的將洛林拉到床边坐下,然后慢慢將他抱进怀里。
    他用手轻轻抚摸著少年的额头,仿佛此刻生病的人是后者。
    老人充满怜惜的说,“孩子……辛苦你了。”
    洛林有些茫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穿越过来以后,他一直在算计、在提防、在扮演。
    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不计较他有用没用,只关心他辛不辛苦,真心对他好。
    在老人的怀抱中,恍惚间,洛林想起了另一个世界中的自己。
    想起了那个拿著大学录取通知书回家看爷爷,却看见一片白幡的日子。
    想起灵堂前,叔叔婶婶们的爭吵——
    “老头子这几坛药酒应该是我的!那泡药的酒罈还是我替他带回来的!”
    “有脸说?!就顺带跑个腿,你还拿了老头晒的药材好几斤!”
    “二哥,从小我就没有去偷拿过老爷子什么东西,现在老头子死了,这老屋该是我们的了!”
    “滚滚滚,哪次乡里慰问老爷子的礼品不是你们拿走的?!”
    他们赌咒骂娘攻訐著,像腐肉边的苍蝇群,嗡鸣个不停。
    对站在那里呆呆发愣的洛林,苍蝇们统一了口径,
    “你吃爷爷那么多年,就別要东西了,收拾收拾去住大学的宿舍吧。”
    后来的记忆里,婶婶们围在圆圆的坟堆前装哭,叔叔们在灵棚里打牌喝酒。
    他不明白她们在哭什么,明明爷爷在的时候,谁都没来照顾。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只飞舞的蝴蝶夺走。
    那白色的蝴蝶,很像小时候每个油菜花盛开的季节,爷爷带他去抓的那些。
    再后来,是对叔叔婶婶的报復。
    黑夜中,他在偏僻无人的麦田小路,打断了喝醉酒的二叔的腿,让后者终於用得上那几坛药酒。
    接著他用定时电阻製造爆燃,烧掉了三叔刚刚霸占的老房子,看著他们新置办的家具化为乌有。
    最后,他回到坟前,一点点烧著纸。
    看著星光和火焰,他心中默念。
    对不起啊,爷爷。
    我没有先成为一个像你一样救死扶伤的医生,而是先成了一个睚眥必报的小气鬼。
    老人没忍住,低低咳嗽了一声。
    洛林回过神,沉默了一下。
    他终究不想突然在別人面前露出太多表情,便坐起身,抿著唇说了一句,
    “巴利爷爷,还没吃饭吧?我去做点晚饭。”
    说著,他仓促的起身去了厨房。
    翻了翻,果然没什么东西。
    晚餐是碎鸡肉拌胡萝卜丁,配燕麦粥。
    看洛林端著饭进来,要餵自己。
    好不容易坐起身的老人有些惭愧,努力伸手去接,
    “对不起啊,小洛林,我成为了你的累赘。”
    洛林轻轻反握住那只手,
    “巴利爷爷,我小时候路都不会走,话都不会说,都是您教我的。”
    老人没说话,只是眼眶泛红。
    洛林一边餵粥,一边说著原身藏了许久的话,既是代为转达,也是正式许诺,
    “马其顿经常下雨。等我从学院毕业获得学士头衔,成为荣誉贵族拥有买地权,就带您去阳光明媚的地方养老。
    到时候我们就搬去波涛菲诺,买个庄园种葡萄。
    夏天我们去海滩晒太阳。秋天葡萄熟透,就请镇上最漂亮的少女们採摘酿酒。冬天,我们靠著壁炉,您喝酒,我给您读书。”
    老人一边吃,一边“嗯”了一声。
    吃著吃著,眼泪无声的从他眼眶中滑落,一滴又一滴,滴在勺子里。
    但老人的唇角却始终微微扬起,眼中也多了几分对生的希冀。
    收拾完碗筷,洛林给老人床头留了杯热水,便去客厅的沙发上休息,让老人如果不舒服就叫自己。
    他走后,退了烧、神志清醒的老人並没有立即入睡,也根本无法入睡。
    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
    他曾是一名教廷骑士。
    虽然不是炽天使与圣堂之翼那种级別的,但也是白骑士团中的精英。
    后来,他被上面指派跟隨前任主人——洛林的父亲。
    再后来……
    他捂了捂额头。
    往日他一回忆这些事情就会头疼。
    他知道自己在圣骸面前起誓,被下了缄口令,记忆也被封禁了一部分,忘记了很多东西。
    但或许是因为今夜格外清醒,或许是他寿命无多,封禁削弱了一部分。
    头疼没有往日的剧烈。
    他使劲回想,手在身后的床头靠背上使劲抓著、摸索著。
    忽然,在痛苦的挣扎间,他摸到了一个暗格。
    他轻轻一按。
    暗格弹开。
    里面是一把金黄色的钥匙。
    他想起来了。
    在隔壁那座荒废的古堡里,有一间地下室。
    里面放著的——
    是一具封印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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