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五岁时的木刀
李白芷收回手,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她压低了些声音,吩咐道:“正好你现在过来了,我得跟你说些正经事情。今天下午,咱们家里有一位贵客来访,是大伯父那边特意安排的。”
“贵客?”周青挑了挑眉。
“是县衙门的李师爷。”李白芷的语气中透著一丝敬畏,“阿青,你可別小看这位师爷。在咱们白水县里,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李白芷耐心地给周青梳理著县城的官场格局:“白水县里,有几位执掌大权的大人。第一把手自然是县令大老爷,其次便是县丞、主簿,以及掌管刑狱缉捕的典史。
这四位大人高高在上,寻常人根本见不著。而在这四位大人下面,便是两位权力极大的师爷。
其中今天来到咱们家做客的这位,就是掌管全县钱粮和后勤调度的钱穀师爷——李师爷。”
周青微微点头,神色平静,道:“我知道了。这位李师爷什么时候来?我们这房需要怎么接待他?”
李白芷摇了摇头,道:“倒不是我们需要出面。是族长他老人家亲自去正厅接待。大伯父那边已经商量过了,这次请李师爷来,是打算舍下老脸,给你在衙门里谋个应差的差事。”
“去衙门当差?”周青眼神微动。
“对。”李白芷掰著手指,细细给他分说其中的利害,“大伯父说,这事儿有四大好处。
一来,你有了官身在这白水县披上一层皮,以后不管行事还是做买卖,都方便得多,没人敢轻易招惹;
二来,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总得有个正经事办,不能整日只知道闷头练武;
三来,官差这行当,每月除了朝廷发的那点俸禄,还能发下一些极其珍贵的修行资源。”
说到这里,李白芷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凝重:“我听说,这世上有些可怕的妖魔。若是官府围剿杀了那些妖魔,从它们身上採下来的一点最核心的血肉,叫做『宝肉』。那是比人参鹿茸还要大补的东西,大多官门中人才能名正言顺地分润到。”
“这第四点,便是有了李师爷这位大人物在上面提点著,只要你不犯大错,总能慢慢升职。以后你在官面上站稳了脚跟,和家里在外头的生意配合起来,便能彻底壮大咱们周家的门楣。”
周青静静地听著,脑海中各种思绪飞速运转。
他微微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家族的这番苦心安排。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武道水极深。
天下武功,十之八九皆出自朝廷的武库。
据说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乃是朝廷特封的异姓王,名曰楚王,其武功之高已至神鬼莫测之境。
自己有著“借果还因”的面板,以后若要谋取更高阶的武功法门,或是许多资源,总归是要和朝廷、和那些妖魔打交道的。
况且,有了官差的身份,地位也要高些,行事便有了正当的理由。
“这事我明白了,下午我会好好表现的。”周青沉声答应道。
这件重要的事情吩咐完,李白芷的神色重新放鬆下来,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隨口问道:“你这大半天的,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周青直言道:“刚才在院子里练完功回来,我正打算下午找个地方,去城里的铁匠铺看一看,买件趁手的兵刃。”
李白芷一怔,放下茶杯:“怎么突然想到要买兵器了?你不是一直在练罗汉拳吗?”
周青便解释道:“其实我以前便常练刀法。经过上次那件事,我觉著身上带柄刀,贴身防卫时心里能更踏实轻鬆些。拳脚终究有及不到的地方。
不过,我这次想挑一把好一点的刀,寻常的铁刀总觉得太钝了,稍微用力一劈就会卷刃。”
李白芷想了想,秀眉微蹙:“好刀可不好找。家里精钢材质的好刀,库房里倒是不少,但大多都上不了品级,终归只是凡俗的刀器。
那种用稀罕材料、经过特殊工艺锻造的精兵利器,整个周家算下来,便只有三四人持有。
比如你豹叔,还有护卫头领周黑虎,要么是二炼的顶尖武夫,要么是正房掌握实权的核心人物,这等利器实在轮不到咱们开口去要。”
周青不以为意地道:“若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入品的利器,先拿一把结实点的凡刀对付著也行。只要是精钢材质锻造的,重量和硬度够用,价值怎么也得在二两银子左右了,够我先用一阵子。”
李白芷听了,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道:“若只是要一把精钢打造的好凡刀,倒也不用去外头买。咱们家里便有一柄现成的,我这就带你去拿。”
说罢,李白芷提著裙摆站起身来。
周青有些疑惑地跟在母亲身后。两人穿过长长的游廊,一直走到了大院的最后方。
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小柴房,孤零零地立在院墙角落。
周青目光扫过,这柴房木门斑驳,屋檐上结著蜘蛛网,显然已经废弃了很长一段时间,与前面崭新亮堂的主院格格不入。
李白芷伸手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她没有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转头看著周青,笑吟吟地说道:
“这地方,你还记得么?你小时候,还有你父亲在世的时候,你们爷俩经常躲到这屋子里来玩儿,一待就是大半天。”
周青愣愣地跨过门槛走进去。
隨著那股陈旧的木头气味钻进鼻腔,脑海深处那些属於前身、被尘封的儿时记忆,犹如潮水般翻涌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停留在门后。
那里掛著用粗麻绳和厚木板做成的一个简陋鞦韆,那是父亲当年亲手为他做的,绳子早已勒得发黑。
左边的一个破旧木盒子里,散落著一盒打磨得浑圆的木珠子,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和其他同龄孩子趴在地上弹著玩儿的玩具。
盒子的最底下,还压著一副用炭笔画了格子的木製围棋板,同样是父亲一点点雕刻出来的。
物是人非的酸楚感,不受控制地在周青心底蔓延开来。
“除了这些,还有这个,你还记得么?”
李白芷跟了进来,笑吟吟地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破旧竹筐,“你父亲当年给你打的那把木刀。”
周青顺著母亲指的方向来到角落。
他弯下腰,拨开上面的杂物,一柄木刀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是木头削成的,但这把刀曾经被父亲用铁片细细包过边,如今铁皮上已经是锈跡斑斑。
木头的边缘稜角分明,透著一股硬朗的风格。
看著这把刀,周青的眼神微微恍惚。
这好像是他五岁那年生辰,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为他削出来的。
记忆中,那时候的自己只要握住这把比他还高的木刀,在院子里胡乱挥舞,就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脚下,自己就是那个天下无敌的第一高手。
周青伸出手,將其拿了起来。
木柄上有著深深浅浅的凹陷,刀身上还歪歪扭扭地刻著几道粗糙的刀痕,那是他当年为了模仿大人比武,硬生生往石头上磕出来的痕跡。
周青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片刻,最终还是將它放回了竹筐里。
“还挺傻的。”他自嘲地笑了笑,,“一把烧火棍有什么用!”
他將那段天真的童年记忆连同木刀一起放回墙角,继续往柴房的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