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归手枪队
没过多久,柳川就出了门。沿著那条土路往北走,过两个村子,翻一道坡,县城的城墙就立在眼前。
这一次他没从南边豁口钻,而是堂堂正正从城门进去。
守门的保安团兵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进了城,他拐向了城北。
城北驻扎著第七旅旅部,说是旅部,其实是一片营房,围著高高的土墙,门口站著两个哨兵,挎著枪,绷著脸。
土墙里头传来呼喝声,是队伍在操练。
柳川站在营房门口,看著那两个哨兵,哨兵也看著他。
“干什么的?”
柳川往前走了一步,解释道:“手枪队的,柳川。”
哨兵一愣,上下打量他,那双沾著泥的鞋,那张苍白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手枪队的人。
“你的证件呢?”
柳川摸了摸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入队时发的身份凭证,上头盖著旅部的大印。
所幸,这东西没有被陈麻子的人摸走,估计是没想到他有胆回来。
哨兵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他一眼,把纸还给他。
“进去吧。”
柳川把纸揣回怀里,迈步走进营房。
一进门,操练的声音就更清晰了。
他顺著声音走过去,穿过几排低矮的营房,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平整的操场上,上百號人正在训练……那是手枪队。
他们分成几排,每人手里举著驳壳枪,对著远处的靶子,一动不动地练瞄准,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可没有一个人动。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背著手来回踱步,嘴里喊著:“稳住,再稳,枪口晃一下,就得吃我的皮鞭!”
柳川站在操场边上,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里有他认识的,那个黑脸的是王黑子,跟他一块儿进队的。
那个瘦高个叫张明义,二叔在的时候对他挺客气。
那个站在最后一排的矮个子,外號叫“猴子”,嘴最碎……
都是他曾经的队友,可现在他站在场边,他们站在场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找个阴凉地方等著,可刚一动,就被人看见了。
“哟,这不是柳川吗?”
声音从操场另一边传来,尖酸,刻薄。
柳川转头看去。
几个没参加训练的队员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抽菸的抽菸,喝茶的喝茶。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傢伙,叫钱三,原身最烦的就是这人,嘴贱,爱看人笑话。
钱三叼著烟站起来,歪著脑袋打量他,打趣道:“怎么著,被撵出队了,还回来干啥?捡东西?”
旁边,几个人跟著笑起来。
柳川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钱三不依不饶,跟上来拦住他的路。
“哎,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柳川停下来,看著他,反问道:“你说谁被撵出队了?”
钱三一愣,隨即笑得更欢,解释道:“你唄,还能有谁?陈大队长亲口说的,你这样的草包,手枪队不收,怎么,你还不知道?”
柳川看著他,忽然也笑道:“钱三,你哪只耳朵听见陈队长说把我撵出队了?”
钱三的笑僵了一下,“我……我亲耳听见的……”
“亲耳听见他说柳川被开除了?”柳川往前逼了一步,质问道:“还是亲耳听见他说除名公文已经下了?”
钱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
柳川没停,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楚。
“陈队长那天让人把我送回家,可公文呢?除名的手续呢?旅部的花名册上,我柳川的名字还在不在?”
他看著钱三,又看看那几个抽菸的。
“我进手枪队,是旅长点头的,我二叔陈大友是免了职,可免职的是他,不是我。陈队长新官上任,想把老人清出去,这我理解,可清人得有规矩,得等考核,考核没过,我滚蛋,考核过了,任谁也不能赶我走。”
“我二叔免职才几天?陈队长就这么急著把我撵出去?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钱三的脸涨得通红,可一个字都驳不出来,那几个抽菸的也不吭声了。
操场边上,开始有人往这边看。正在练瞄准的那些队员,眼珠子偷偷往这边转,耳朵都竖起来了。
教官喝了一声,警告道:“看什么看,瞄准。”
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往这边瞥了一眼。
这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毕竟这是前队长的外甥,一个处理不好,確实得留下坏名声。
人越聚越多,有没参加训练的,有刚下操的,还有从营房里探头出来的。
几十號人围成一个圈,看著柳川和钱三。
钱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大声说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陈队长说了,你这样的人……”
“陈队长说什么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陈麻子从后面走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矮壮,黑脸,脸上的麻子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
身上穿著笔挺的军官制服,腰间挎著那把二十响的快慢机,走得不急不慢。
他走到柳川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
柳川没躲他的目光,就站在那儿,由著他看。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钱三凑上来,想说话:“队长,这小子……”
陈麻子抬手,钱三立刻闭嘴。
他看著柳川,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柳川。”
“在。”
“你知道今天是初几?”
柳川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十月初九。”
陈麻子点点头,回头看向那群围观的队员。
“十月初九,距离这个季度的考核,还有十七天。”
陈麻子转回头,看著柳川,笑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说得不错,除名要等考核,这是旅长定的规矩,我陈某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坏了旅长的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小声说道:“小子,你今天来,是想激我当眾赶你走?然后你好告到旅长那儿去?”
“学会耍滑头了,我看你考核的时候怎么办。”
陈麻子又笑了,拍了拍柳川的肩膀,
他当初就没把他当回事,
也没想到这小子有胆子敢回来。
一个草包,踹了也就踹了。
只不过,现在这草包似乎有点脑子了,只能再跟他玩玩了。
陈麻子声音恢復正常,大得周围人都能听见,“行了,別站著了,还不快进去换衣服,加入队列?”
陈麻子回头冲那边喊了一声,命令道:“王黑子,给他找身乾净衣裳。”
然后,他看著柳川,笑眯眯地说道:“考核还未来临,你现在还是手枪队的一员,好好练,別给手枪队丟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人群里嗡嗡响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柳川站在原地,看著陈麻子的背影,那背影不急不慢,走得稳稳噹噹。
陈麻子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让他入列,不是心软,是挖了个更大的坑等著他。
十七天后考核。
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让柳川过不去。
王黑子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跟前,一脸惊喜的说道:“阿川,你可算回来了,走,我带你找衣裳去。”
柳川收回目光,跟著他往营房走,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了一句:“黑子,还是那三项考唄?”
王黑子愣了一下,解释道:“还是那三项唄,射击、搏斗、队列,射击最要命,三十步开外打靶,十发中六发才及格。”
柳川点点头,十发中六发。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枪,越来越期待枪术达到精通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