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壁纸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苏深並没有急著行动,只是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確认无人靠近后,才返身,踏入办公室中。
他並不担心头顶有眼睛。
早在入职的第一周,他就借著送文件的机会摸清了整个公司的监控盲区。
除了外面那片像养鸡场一样密集的销售大厅,像陈文昊这种高管的独立办公室、以及专门接待大客户的vip洽谈室里,一个摄像头都没有。
干金融这行的,尤其是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公司,谁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那些私下承诺的保本协议、那些违规操作的回扣、那些见不得光的內幕交易……
哪怕是再信任的心腹,哪怕监控掌握在自己手里,也没人愿意在谈这些事的时候,头顶悬著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雷。
没有监控,这里就是苏深的狩猎场。
这间办公室很大,足有四十平米,装修风格低调奢华,红木办公桌沉稳大气,真皮沙发泛著哑光,连地毯都是厚实的羊毛材质,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苏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手套,熟练地戴上。
他先走向了那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大部头的金融学专著,《货幣战爭》、《穷查理宝典》……还有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书籍,甚至夹杂著几本关於周易风水的研究。
但苏深没有去翻这些书,这点时间,翻也来不及。
他在找有没有夹层,或者经常被翻动的痕跡。
很快,他指尖轻轻划过那一排排整齐的书籍……没有灰尘,甚至连折角都很少。
“全是样子货。”
苏深摇了摇头。
这些书大多是用来装点门面、展示“儒商”人设的道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藏在这里。
他转身来到待客区。
那里摆著一张巨大的树根茶桌,上面凌乱地堆著几个没洗的茶杯,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旁边还有几包拆开的高档茶叶,和洒落茶渣。
看来陈文昊不久前刚送走一批重要的客人,接著就去开大会了,还没来得及叫保洁。
苏深的目光微动,迅速走过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並没有直接翻找,而是顺手拿起旁边的抹布和垃圾袋,一边假装收拾,一边用极快的手法检查著那些菸蒂和茶渣。
菸蒂是“九五至尊”,那是陈文昊平时不抽的牌子,看来客人的身份不低。
他迅速將那些垃圾扫进垃圾袋,又用抹布將茶桌擦得鋥亮,顺便將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两分钟。
这不仅是为了搜集线索,更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有人进来,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处理完茶桌,苏深才走向那个最为核心的区域,办公桌。
他绕到宽大的老板椅后面,扫视著桌面。
几份文件整齐地叠放著,苏深小心地翻开看了看,都是一些常规的项目计划书和会议记录,甚至还有一份关於公司团建的方案,全是可以公开的东西。
这时,外边传来了一些人声,他立即收敛了动作,静静等待几秒后,確认人声走远,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抽屉。
抽屉是锁著的。
苏深蹲下身,拿出一个细小的金属探针,轻轻探入锁孔试了试。
不行……是那种复杂的叶片锁,强行开启需要时间,而且极易留下痕跡,那是下策。
他站起身,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台处於休眠状態的电脑上。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所有秘密,往往都藏在硬碟里。
苏深轻轻晃动滑鼠。
屏幕亮起,不出所料,需要密码。
他盯著那个闪烁的光標,眉头微皱。
像陈文昊这种谨慎到骨子里的人,密码肯定不会是生日或者工號,暴力破解显然不现实。
就在他思考有没有其他突破口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杂乱,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不止一个人。
“……那个客户宣讲会,我觉得风控那边卡得太死了,咱们还得想办法……”
那是陈文昊的声音!
苏深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门把手就被拧动了。
咔噠。
门被推开。
陈文昊身后跟著销售二组主管老王,两人正侧著头说话,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办公室中央的苏深。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深手里还抱著那一叠客户资料,整个人僵在原地,看起来手足无措,像是一只闯进主人领地被嚇傻了的老鼠。
陈文昊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我不是说了让你別来找我吗?”
他大步走进来,声音低沉得可怕:“谁让你擅自进我办公室的?懂不懂规矩!”
跟在后面的老王愣了一下,隨即幸灾乐祸地抱著手臂看戏。
“不……不是不是……陈老师您听我说!”
苏深嚇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是……是之前师父留下的一些客户资料,他当时说这些是重点客户,一定要给陈老师您过目……我、我来的时候看您不在,门一敲就自己开了,我以为您在里面……”
“我不在里面,你就能隨便进?”
陈文昊咄咄逼人:“出去!”
“我……我是看这里有点乱……”
苏深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茶桌:“我想著帮您收拾一下……”
陈文昊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张原本堆满了茶渣、菸灰缸和一次性纸杯的茶桌,此刻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地上的菸灰都被清理一空。
而在苏深的脚边,还放著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面装著刚刚清理出来的垃圾。
陈文昊的目光在茶桌和垃圾袋之间停留了两秒,紧皱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一些。
苏深佯装著惊慌,眼神也在打量对方。
很明显,陈文昊仍然不喜欢“投机取巧”的自己,但自己表现出的卑微討好姿態,明显能够让陈文昊这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感受到一点……
爽。
“行了。”
陈文昊语气依然冷淡疏离,但比刚才缓和了不少:“我说过,年轻人多花点心思在业务上,不要搞这些端茶倒水的歪门邪道,客户资料留下,你可以走了。”
“是!是!谢谢陈老师!”
苏深如蒙大赦,连忙把那叠资料恭恭敬敬地放在桌角,抓起脚边的垃圾袋就要往外跑。
刚跑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这才一溜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著他仓皇逃窜的背影,老王嗤笑一声:“这小子,天天就想这些旁门左道,业务做不清楚,倒是挺会来事儿。”
“这种人我见多了。”
陈文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隨手翻了翻那叠资料,淡淡道:“急功近利,难成大器……没事,咱们继续说咱们的。”
老王点了点头,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將那小小的插曲隔绝在外。
……
苏深提著垃圾袋,一路小跑到楼梯间的垃圾桶旁,把那袋装著医用手套的垃圾扔了进去。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他提前两分钟做了准备,那个擦桌子的动作,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那只老狐狸虽然多疑,但骨子里的傲慢让他看不起这种“底层杂役”,根本没往深处想。
平缓呼吸后,苏深慢慢走回了自己工位。
坐下后,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双手抱著头,一副深受打击、挫败不已的样子。
周围有几个同事投来嘲弄的目光,窃窃私语著他又去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苏深对这些视若无睹。
在手臂的遮挡下,他低下头,悄悄拿出了手机。
相册里,躺著一张刚刚偷拍的照片。
那是陈文昊电脑的锁屏壁纸。
虽然没能解开密码看到里面的文件,但这张壁纸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收穫。
照片背景是一座巍峨雪山的山顶,阳光刺眼。
陈文昊穿著专业的登山衝锋衣,手里挥舞著一面印著“挑战自我”的小旗子,笑容平和,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几岁。
而在他身边,並肩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大概二十出头,眉眼间与陈文昊有著五六分相似,同样穿著一身昂贵的登山装备,虽然也在笑,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清澈愚蠢和傲气。
很显然,那是他的儿子。
一个能把这种照片设为壁纸的人,说明这个儿子在他心里分量极重。
苏深看著屏幕上那两张笑脸,手指轻轻划过那个年轻人的脸庞。
“注重家庭吗……”
他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这只小狐狸,就是你的软肋了。”
只要抓住了软肋,哪怕是再坚固的堡垒,也会有崩塌的一天。
苏深收起手机,重新抬起头,拿起一旁电话听筒,准备继续电销,他的那双眼睛,也再次恢復了木訥与顺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