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想踢足球
瓦尔迪坐在路虎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屁股深深地陷了下去,长满老茧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嘴里跑掉地哼著谢菲联球迷最爱的《greasy chip butty song》。“你填满了我的视线,就像一加仑烈酒...”
“就像一包廉价菸丝,一大把鼻烟...”
“就像在谢菲尔德狂欢的一夜,就像炸薯条与三明治...”
“哦,谢菲尔德联,你就是我的最爱。”
瑞贝卡在后座提醒道:“杰米,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谢周三球迷。你在六岁的时候,你爸爸就带你买了一条谢周三的围巾。”
瓦尔迪笑著答道:“亲爱的,人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
路虎在m1高速公路上向南疾驰,这是前往伦敦的方向。
一小时前,陈维接到了亚当斯的电话,他搞砸了!
阿克与沃特福德谈妥了租借合同。而且,他的车子拋锚了。
伦敦的修车技师告诉他,如果想要更换原厂的捷豹配件的话,至少需要等待三天。
所以,陈维只得更改目的地,他们需要先去伦敦接上亚当斯。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约克郡的丘陵,变成了密集的工业小镇,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米尔顿凯恩斯,2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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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已经到米尔顿凯恩斯了,距离伦敦不远了。我们是去酒店接亚当斯先生吗?”
“亚当斯说他在拜耳街的咖啡店门口,我们直接去接他就好。”
就在这时,前方的便利店门口,几个穿著兜帽衫的青年推开了玻璃门,从里面冲了出来。
“快跑!”
领头的青年撞倒了路边的行人,行人怀里的橙子滚的到处都是。
这伙儿小贼向一旁的巷子里逃窜,瓦尔迪减慢了车速。
“杰米,別管閒事。我报警了,警察会处理的。”瑞贝卡下意识地扣住了门锁。
瓦尔迪也没打算停车。这种破事在这里隨处可见,警察都管不过来,更別说是他们了。
陈维也不打算出头,万一有人掏出一柄匕首呢?
可接下来的画面死死地吸住了他的眼球。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傢伙,一个橙子滚到了他的脚边。在这个速度下,大部分人应该都会踩上去滑倒,或者狼狈地躲开。
但他没有,而是调整重心,右脚內侧精准地兜在了橙子的侧面。
橙子飞了起来,然后精准地落进了路人装橙子的袋子里。
就连路人都愣住了。
“好准。”
这傢伙头也不回,追向自己的伙伴。
“米尔顿凯恩斯...这踢橙子的动作...这他妈不就是...”陈维知道这傢伙是谁了。
他拍著瓦尔迪的肩膀,催促道:“快,杰米,追上去!別让他跑了。”
“谢特...”瓦尔迪咒骂一声,他可不想多事。可他还是踩下了油门,追到这傢伙的前面,然后踩下剎车。
庞大的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横了过来,挡在了那傢伙的正前方。
陈维推开车门,从副驾驶跳了下去,伸手拉住了他的兜帽。
“法克,別多管閒事...”
青年回头就是一拳,被陈维低头躲了过去。
“放开我,你这个蠢货。如果你不想出事的话,赶紧给我放手。等我的兄弟们过来,有你好受的!”
青年激烈地挣扎著,连续出拳,却被陈维一一躲开。
瓦尔迪赶了过来,他直接將青年的双手反剪到了身后,压在一旁的砖墙上,问道:“你的兄弟?你说的是那些逃得无影无踪的懦夫吗?”
青年挣扎著歪过头,刚好看到他的最后一个兄弟钻进巷子,消失不见。
他被丟下了,像是一袋被隨手丟掉的垃圾。
青年还想挣扎,但他可不是瓦尔迪的对手。
警察总是姍姍来迟,他们將车子停在了路虎后面。
“警察,都別动!把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几个神色紧张的巡警的手按在了电击枪上,他们试图通过眼前的画面来了解事情的经过: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一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亚洲人,还有一个把兜帽青年按在地上的傢伙。
“嘿,警官,別紧张。”瑞贝卡也下了车,“是我报的警,这小子和同伙一起打劫了商店。我们见义勇为,抓住了这小子。”
看起来是主管的警察问道:“那其他人呢?”
瑞贝卡有些庆幸:“他们丟下这小子跑了,不然就难搞了。”
主管扯下青年的口罩,用手电筒照亮他的脸。
在强光的照射下,青年捂住了眼睛。
主管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法克!德勒,怎么又是你?你忘了跟我保证过什么吗?你好不容易才从少管所出来,难道你还想再回去吗?”
“那也比回家好!不,那儿根本就不是我的家!”被按在墙上的德勒蹲在了地上,直接举起了双手。
“把他带回去!”主管將德勒推给了自己的手下,转头对陈维说道,“抱歉,各位。你们得跟我去做一份笔录。”
便利店的店主这时候才战战兢兢地从柜檯后面挪了出来,他走出门,看清了德勒的脸,马上咒骂了起来:“法克,我就知道是你!你这个没有爸爸的小杂种,你们这些该死的坏小子!”
他对著主管喊道:“威廉,你们就不该放他出来!这种寄生虫就该烂在少管所里,整条街道都被他们搞坏了!”
德勒已经戴上了手銬,坐进了车里。听到店主的咒骂,他的额头用力地磕在了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还会出来的,老东西。下一次,我会给你的店点上一把火!”
店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战战兢兢地抱怨道:“威廉,你看看!他当著你的面威胁我,说要点了我的店铺!”
“行了,都消停点吧。”威廉感觉头疼的要命,摆了摆手,“都跟我去一趟警局。”
中心警局,白炽灯的光芒照在德勒的脸上,把他照的像一具尸体。
“我说过很多次了,德勒。把你的同伙说出来,这对你有好处。”威廉拍著桌子,“你不说他们的名字,我们也知道他是谁。”
德勒坐在凳子上,低著头,抱著胳膊,一言不发。
“阿里!”另一个警察踢了一脚凳子,“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你应该知道规矩,不是吗?”
“法克!”德勒抬起头,恶狠狠地说道,“我说过,別叫我那个名字!我叫德勒,只叫德勒!”
“这小子真够蠢的。”瓦尔迪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那些臭小子把他丟下了,他却一个人在这里死撑。”
瑞贝卡感嘆道:“我们的孩子可不能像他一样。”
给两人做笔录的警官说道:“不会的,夫人。你们都是好人,你们的孩子肯定不会像德勒一样。德勒,我认识他好些年了。他的母亲是个酒鬼,至於他父亲,在他几岁的时候就消失了。他在几个寄养家庭之间转来转去,没一个地方待得长。就像个没人要的皮球,被踢来踢去。”
瑞贝卡的语气有些复杂:“是有些可怜,但那也不是他犯罪的藉口!”
“当然不是藉口,夫人,法律就是法律。可问题就在这里,根本没有人管教他,我们也没法整天都盯著他。”警官摇了摇头,“这里的街面上,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要么自己拉帮结派,要么就只能被別的帮派欺负。唉,真要命。”
陈维做完了笔录,走向喋喋不休的店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一叠纸钞,这足足是店主上报损失的两倍。
“拿上这些钱,闭上你的嘴,然后回家睡觉。怎么样?”
陈维的声音不大,店主的咒骂声戛然而止,他看著那叠钞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维招了招手:“威廉警官,我们能谈谈吗?”
威廉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问道:“怎么了?”
陈维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威廉警官,我是谢菲联的主教练。我们俱乐部一直都有著將失足青年引回正道的传统,我在想,这个传统不能在我这里断掉。所以...”
威廉也注意到了那一叠钞票。
店主的手按在了钞票上:“我先说好,我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我只是坚持正义与法律!既然有人发好心,我也不是一定要让那个小杂...呃,让德勒进少管所。”
说著,店主把钞票塞进了口袋里,问道:“我们可以现在签和解书吗?”
威廉看著这一幕,无奈地嘆了口气:“陈先生,你这是在纵容犯罪。虽然程序上只要受害者不追究,这事就能盖过去。但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瓦尔迪也劝说道:“是啊,头。这小子一看就是惯犯,万一他在谢菲尔德也搞事呢?”
“你还记得他踢橙子的那一脚吗?”陈维看著询问室里的德勒,“我不能看著一个有天赋的孩子继续在岔路上越走越远。”
威廉见陈维坚持,也不再劝说,而是叫手下带店主去签和解书,同时准备保释与监管的合同。
陈维签完赔偿协议后,跟著威廉走进询问室,说道:“警官,能让我们两个单独聊聊吗?”
威廉看了一眼陈维,提醒道:“你小心一点。”
然后,威廉带著手下离开了询问室。
陈维看著瓦尔迪。
“我也要出去吗?”瓦尔迪悻悻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德勒的头仍然高昂著,威胁道:“你以为我会像其他人那样摇尾乞怜吗?你以为我会卑躬屈膝向你效忠吗?省省吧,你不就是想要通过这种事给自己赚名声吗?省省吧!等我出去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路虎的车標扣下来丟进下水道!”
陈维没有说话,只是把凳子拉过来,坐到德勒的对面。
德勒更加疯狂:“要不是手銬,我会把你撕成碎片!真的!”
他撕扯著手銬,却只弄疼了自己。
陈维静静地看著他,冷静地说道:“我花钱帮你摆平了麻烦,可你却连一句教练都不愿意喊。我还以为你是个知恩图报的男子汉,但很可惜,我可能看错了。我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告诉我,我看错了吗?”
德勒喘著粗气,却安静了下来。
陈维把身子探过去,主动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德勒一伸手就能拽住陈维的领子,但他却没有动手。
陈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德勒:“我喜欢你,你讲义气,这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你踢橙子的那一脚很漂亮,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你可以跟我走,去谢菲尔德,离开那些丟下你自己逃跑的狐朋狗友,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或者,你留在这里,跟著那群没出息的傢伙继续打劫便利店,为了几十块进监狱!”
德勒没有直接回答,咬著牙爭辩道:“他们没有丟下我,只是我跑的太慢了。”
“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知道什么是对的。”
陈维用手抚摸著德勒的脑袋:“鼓起勇气,告诉我,你喜欢足球吗?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谢菲尔德吗?你会成为大明星,几万人会呼喊著你的名字。”
“当你走在街上,每个人都会笑著跟你打招呼。”
“德勒,昨天那个进球真漂亮!”
“德勒,答应我们,別去切尔西,留在这里。”
“德勒,阿森纳配不上你!你属於布拉莫巷。”
“他们会告诉你:德勒,我们爱你,你是谢菲尔德的珍宝。”
德勒的眼中泛出了泪水,这幻想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不敢幻想。
陈维缓缓退开,说道:“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德勒问道:“我真的可以吗?”
陈维坐到桌子上,灯光洒在他身上,將他衬托的犹如上帝:“孩子,我是谢菲尔德的先知。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判断,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真的了。”
德勒猛地站了起来,手銬与椅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疼的发出了一声闷哼,眼泪夺眶而出:“教练!我...我愿意!我想踢足球!”
“走吧。”
於是,车上又多了一个人,陈维將那份监管承诺塞进手套匣。
瑞贝卡警惕地看著德勒,用身体將孩子与德勒隔开。
德勒已经习惯了敌意,但他试著去改变,儘可能远离瑞贝卡,几乎贴在了车门上,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很抱歉,我会努力变好的。”
瑞贝卡才不信,每一个坏小子都是这么说的,能改变的又有几个呢?
瓦尔迪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们到伦敦是干什么来著?”
陈维看向瓦尔迪,说道:“我也记不得了。”
突然,一道闪电在空中炸响,两人猛地一拍手掌:“亚当斯!”
雷声不断响起,大雨落下。
此时的拜耳街,亚当斯站在咖啡馆的牌匾下面,冻得瑟瑟发抖,他的双腿都冻僵了!
他看了眼手錶,陈维的手机一直打不通,街道上也看不到陈维的那辆路虎。
“见鬼,已经十点多了!维克多,你到底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