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2节-算计
“哈哈,果然来了!”陆弥扬了扬眉毛,朗声说道:“大家听好了,向红福利院脱离不了白围生產队这个集体,分肉的事情,我们根本挡不住,但是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回头我会告诉你们理由。”有些事情虽然无法阻止,但是在有心理准备后,依旧可以做一些手段。
贾小栓和贾双喜两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上了陆弥的黑名单。
中华民族优良传统从来就没有以德报怨,曾是公司老总的陆弥这辈子同样也不是什么天真小可爱。
“玛德!他们敢!”
与弟弟妹妹们一起將货架上草药、野菜和葛根收起来的孟磊又惊又怒,一边擼起袖子,一边目光在院子里巡视,试图找到趁手的傢伙什,准备干架。
老十三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东西,哪能就这样白白便宜了別人。
“肉!不给!不给!”
老十四,大头姚孟德这个老实孩子气得握紧了拳头,原地直跺脚,没有人可以抢走即將进他嘴里的肉。
其他孩子则是一阵嚶嚶嚶的哭了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柳红琳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生產队是个大集体,照理说的確不应该吃独食,可是这些猎物並不是集体劳动的成果,別人没有分毫的付出,而是老十三冒了风险进山猎取回来的。
反倒是杨向红看得通透一些,挥手让孩子们都回屋,说道:“都回屋里去!给,谁来都给!”
他手里拿著陆弥要的东西,秤桿子,本子,笔,还有一小盒红印泥。
本子和笔还是五(1)班学习委员秦晓芸的书籤回礼,杨老爹的钢笔在前阵子已经坏得彻底修不好了,福利院如今就只剩下这一支能写的钢笔。
哪怕如今明令禁止“一平二调(平:平均主义|调:无偿调拨)”,但是现在整个生產队都已经躁动起来,如果不分点儿什么,恐怕难以平息民意。
毕竟向红福利院也是白围生產队的一分子,高度依赖集体的资源,多少需要顾忌到舆论和民情,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集体,杨向红根本无力阻止,否则“自私自利”、“脱离集体”、“吃独食”和“不顾大局”等帽子就会接二连三的扣过来。
到时候可给可不给的,不给!
可罚可不罚的,重罚!
落实到基层的执行层面的时候,权力持有人的主观態度决定一切。
无形中对福利院造成的损失將远远超过这点儿猎物带来的收益。
“这帮子缺大德的……”
桂芬婶眼里含著泪,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不满。
在这几天,所有人的碗里都能见到几块肉,孩子们的气色明显变好,像这样白白占福利院的便宜,这些人的良心不会痛吗?
杨老爹吧嗒吧嗒抽著烟,一言不发,任凭陆弥一个人拿主意。
虽然是福利院的院长,却从来都没有那种一言堂的大家长风格,反而很支持孩子们的独立自主,哪怕在外面闯了祸,也会默默的帮忙收拾烂摊子。
老革命战士的资歷可以拿出来当王牌用,可是用一次就少一次,而且头一次用的效果最大。
到了那个时候,老杨这个老实人的怒火可不是区区一个生產队长能够承受的,陆弥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把这样的底牌白白浪费在区区一个贾谦身上,未免有些太浪费,起码得带走一个足够份量的大货才行。
既然这样,就先由他这个小嘍囉(小屁孩儿)打头阵吧!
“桂芬婶,帮我把野猪肚收拾乾净了,我明天一早就带走!”
陆弥从容不迫的从屋里搬出了两张桌和两条长板凳,摆在院子里。
铜锣声越敲越急,越敲越近。
咣一声大响!
鬼子进……啊不是,有人撞开了半掩的院门,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
“喂,向红老哥,听说这里分肉是吗?”
一个身材干瘦,留著老鼠须的傢伙说著话,一双三角眼东张西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看架势仿佛要顺便拿点儿什么到手上。
“金耗子,你是头一个嘛!想要肉的话,请先到门外排队。”
陆弥老神在在的坐在了桌子后面,认出了这个贼眉鼠眼的傢伙。
白围生產队有名的二溜子,大名金大宝,外號金耗子,干啥啥不行,偷懒第一名,不论哪个集体,总有那么一个两个像这样的歪瓜裂枣。
没想到这货窜的倒挺快,第一个就衝到了向红福利院。
“小屁孩儿,滚一边去!”
金耗子抖了抖自己的老鼠须,径直走向摆著野猪的桌,一脸贪婪打量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整个儿扛了就跑。
“你耳朵聋了吗?滚出去!”
陆弥可不惯著他,从桌子后面绕了过来,一手拎住对方的后领。
“噫噫噫噫噫!”
金耗子发出一连串惊叫,身不由己的被拖出了院子,然后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摔了个美利亚联邦著名总统,啃泥地。
有人提著灯笼,有人打著手电,一连串各种各样的光,沿著机耕路或沿著窄小的田埂,向福利院匯聚过来。
这时候,生產队的其他人也赶到了向红福利院的大门外,正好看到了金大宝被福利院的小鬼提溜出来,一脚踹趴在地上,吃瓜群眾们全都幸灾乐祸的鬨笑了起来。
生產队的二溜子挨收拾,向来是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节目。
“在门外候著,排队,擅自进来的和乱插队的,小心你的骨头。”
既是说给金耗子听,也是说给后来的其他人听,陆弥轻轻踢了一脚金耗子的小腿。
这个白围生產队的二溜子在地上大呼小叫起来,可惜没人为他出头,打了白打,活该!
没人觉得打豹子和野猪有哪里不对,野猪会破坏庄稼,豺狼虎豹会捕食家禽家畜,甚至会吃人,都是害兽,必须死!
死了……就吃肉,好嘛,逻辑通顺!
“狗剩啊!你们福利院是怎么个章程啊?”
提著铜锣的记工员大婶马素兰一路小跑著过来,喜孜孜的想要往院门里挤,却被陆弥横移一步,给拦了下来。
“一人两斤,没的选,爱要不要,排队!”
陆弥最后的“排队”二字咬得格外重。
“狗剩,我是你马婶,能让我先进去吗?我会记著你的好!”
马素兰刚想要生气,可是看到这小鬼头手里像长矛一样的长杆锯齿矛,一看就不好惹,果断选择了从心。
“院子太小,挤不下那么多人,谁也別想有特权,就算是领导干部来了,也得给我排队,马婶,你负责监督排队,管的好,我就会给你留一块好的,如果不愿意或者管不好的话,那么就请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连块骨头都不会给你,別特么给脸不要脸。”
什么狗屁记著好,油盐不进的老陆可不会因为一两句好听的话而动摇,反而依旧铁石心肠,猎物的所有权和分割权都在他手里,正好可以用来拿捏那些不服管的傢伙们。
没错,就是立威!
有胆子敢动手抢的话,多功能锯齿矛会教他们做人。
凡事都有两面性,是时候让白围生產队知道一下向红福利院的存在感了。
“我,我,我管!”
生產队的记工员大婶马素兰眼珠子转了转,小兔崽子虽然可恶,可是肉却在对方手上,明抢是不可能的,只好咽下这口气,听受指派。
一转头,她就把这口窝囊气撒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呲牙咧嘴的金大宝身上,恨不得用敲锣的棒子狠狠敲这个二溜子的脑袋。
“你个臭耗子,平时上工的时候不见你多上心,次次都在最后面,现在占便宜倒是第一名,给我排最后面去吧!大家都给我排队,不许插队!”
马素兰叉著腰,咣咣咣砸著铜锣,吆五喝六的现场维持起了秩序,以她的大嗓门和泼辣劲儿,效果立竿见影的镇住了即將乱鬨鬨的场面,一条队伍不算笔直,却也是井然有序的排了起来。
好人有好人的用法,坏人也有坏人的用法,哪怕是恶鬼,也是可以用来推磨的
“等一下,等一下!”
生產队长贾谦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马婶,放第一个人进来,红琳,你在本子上先標好日期,负责记名字和签字,记好名字和斤数,石头,你负责印泥,领一份就给我签字,摁手印。”
陆弥装作没有听见,反身回到院子,將多功能锯齿矛变成短剑模式,对著两百斤的野猪噼里啪啦一阵猛剁,斩成了约摸两斤上下的带骨肉块,交给杨向红过秤。
因为分工明確,等在外面的生產队员依次鱼贯而入,签字,摁手印,领肉,走人,行云流水。
等贾队长挤进院子的时候,一头近两百斤的野猪已经被分掉了小半,还有人想要尝尝豹子的滋味,陆弥当然也给,但是先给了排號的小纸片,等剥完了皮再来拿。
“哟!贾叔,轮到您啦!这是您的这份儿,拿好,红琳,让贾队长签名。”
陆弥將一块两斤多的后臀尖笑咪咪的递向白围生產队的队长贾谦。
“狗剩啊,为什么不等我来主持分肉?”
生產队长贾谦嘴角不断抽搐,可是语气却听不出半点儿生气。
对方从开始就想要掌握分肉的主动权,陆弥偏不给这个机会,他微微一笑,说道:“不知道啊!没有人通知啊!我们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敲锣打鼓的来我们福利院分肉,我们向红福利院是地主老財吗?杨老爹,难道您是杨老財吗?”
话语里面却七拐八绕,最后祭出了杨向红这尊大佛。
从抗日战爭打到抗美援朝的老兵,从旧社会战斗到新中国,根红苗正,资歷满满,县里的干部都得给面子,谁想不开了敢扣帽子?
一句话直接懟得贾谦哑口无言。
正在给豹子剥皮的杨向红手里拿著刀子,一边憨厚的笑著,一边直摇头。
刀子上还在滴著血,这样的反差格外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