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无咎
李通崖既然已痊癒,李木池便打发他先回望月湖。自己则留在柏山岛,度量灵脉,与善柏真人一道梳理起岛上灵机。【长生柏】下,两位真人一坐便是三个月。
玉简中的草稿刪了又改、添了又补,成百上千次推演之后,李木池终於站起身来。
“老真人,这阵法改后,该叫【无咎养性薈萃阵】了。”
他指了指殿中铺开的阵图,一一解说,很是得意:
“此乃晚辈著手的第二道紫府灵阵。”
“以一道正木灵物【无咎灵木】为基,一道角木灵物【青灵宝木】为骨,再借紫府灵植【长生柏】本身为引。”
“灵资方面,薈萃更替,集二木之精——一道【妙慧根】,一道【三春叶】,再加一道府水灵资【青淳洞元】。”
“真人既说三道灵资都有门路,便劳烦您去求取。等用那【青淳洞元】造好大湖,传信来月池峰便是。”
李木池虽出身太阳道统,阵道根基却深受密樊一脉影响。
昔年万华芊得密樊传承,后来迟尉、李恩成都曾进过那秘境。这一脉立阵,喜炼假成真,设虚实相生的阵眼,以灵器为核,却不怎么依赖地脉。
善柏真人自然没有阔绰到拿灵器做阵眼的份上,於是李木池取了个巧——
他將【青灵宝木】打入【无咎灵木】,以【三春叶】点缀其上,根部续上【妙慧根】,又切下【长生柏】伤口处的一角,將【血凶楼】遗留的煞气尽数引至这正木之上。
再施展巫术拜过之后,这根组装成的假树,便藏在【长生柏】根脚下的府水【青淳洞元】之中。
它是【长生柏】的影子,也是整座大阵的核心之一,为一道【煞剑】。
大阵由此分作两重,又有了太阳道统的味道。
內阵在大湖之上,【长生柏】之下,聚集全岛灵机滋养那株紫府灵根的同时將这紫府灵根当做阵眼,於是可在湖上立宫闕小楼,方便真人与后辈修行。
外阵则以湖下那影子为核心。
这影子可纳各类煞气,尽数蓄於【正木】灵物之中。正木居甲乙木之正位,不屈不挠,坚硬至极,取向於金而非金,自有堂堂锋锐之气。
若有敌来犯,便可化作一柄蕴养无数年煞气的宝剑,惊天而出!
善柏真人与李木池反覆推演,最后得出结果——
若大阵立成,【长生柏】之疾五年可除,便是原本三十年一结果的进度,也能提到二十五六年一结。
如此妙用,老真人自是满意至极,当即请出一道集木灵资【中玉浮叶】,权作定金。
他取出一枚灵光隱隱的叶片,递过去,见李木池神色莫名便解释道:
“西海有座中广玉山,终年淥雨,但每十几年总会风雨消歇几日。其间出產的集木灵资,最多的便是【洞阴水蓼】与这【中玉浮叶】。”
“算算时日,上次广玉山显露,已是九年前了。那时秋池还在闭关突破紫府。下次显露倒是可以与秋池同去,也好多爭两份。”
他轻嘆一声:“当今世上木德不兴,能稳定產出木德灵资灵物的宝地,也就那一二处了。”
“北方尚有角山为圣地,频频有灵物流出。各家私下倒是有珍藏紫府灵植,则皆是不传之密。”
李木池接过灵资,微微失笑:
“北方数道角木家族,倒未见衰落。想来善柏前辈这等角木修士,比秋池这集木还好过些。”
善柏真人掐指一算,摇了摇头:
“自文家那位櫟川前辈坐化之后,角木一道也不见有大真人了。”
“文家那位文道凭是不济事的,连老夫都不如;观化那位仰峰真人,尚不足三百岁,兴许还能望一望。”
李木池来了兴致:
“前辈也不过三百余岁,怎的倒涨他人威风?”
头髮花白的老者一怔,苦笑起来。
“老道未成紫府前,也是纵横江北的人物。”
“三百多年前,天地无光无色三日,那时善柏还只是个胎息小修。当时我天赋在族中一流,便在长辈面前夸口做那第一等的人物。”
“尤记得当年我说,纵身死道消,也要做天地失色之英豪。”
“善柏虽修角木,不擅斗法,却也在江北无人能治。后来游歷到洛下,庾羊二氏,不过尔尔;三阴之陶,后辈不济;在角山败了真君之后文道凭,更是骄纵非常,自称要修持角木巽风,一全阴木无主之功。”
“直到仙宗道子下山游歷,小老儿才知天地之大。”
“我为筑基后期,著手修行秘法时,上虹道子下山,不过筑基中期。”
“可等我闭关突破紫府,上虹真人来贺——他已紫府中期了。”
“老夫一百四十岁突破紫府,在诸位紫府中不算太晚。本该春风得意,却见昔日的故友来贺,自己反倒成了晚辈。”
“老夫三百岁前一些突破紫府中期,如今三百又四十,四十余年道行不见任何增长。”
他抬起头,望著殿外那株参天巨木,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
“这才明白,天高不测,地厚难知。”
李木池静静听完,未接话。
善柏真人犹豫片刻,又低声道:
“秋池初成神通,不过八十余岁……却是老夫多言了。”
李木池这才开口:
“秋池谢过真人指点,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老者望著他,沉默良久。
终於轻轻摇头,最后一次劝道:
“集木道统有缺,以秋池之能,自然能渡过参紫。只是如今的江南,却不似三百年前了。”
“老夫拙见——除隱世高居的修越上宗外,太阳道统这三百年多生波折,多灾多厄。”
他低声道:
“括囊,无咎无誉。”
李木池沉吟片刻,起身一礼:
“多谢真人指点。秋池告辞。”
於是转身出了殿门,踏入太虚之中。
......
三年后。
青池峰。
此山山势险峻,在诸峰中乃是最高耸者。
此时云涌雾集,山上的洞府青气淼淼,正中放著一口暗金色的大钟,花纹繁复。
两道甲衣,两道青衣相聚在此。
迟步梓青碧的瞳孔微微闪烁,淥气瀰漫:
“南海【摩通玄雷別部】將落,两位世叔与秋池师弟可有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