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谈话
月球基地建在一处陨石坑里，坑口覆盖著巨大的罩子，透明的，半圆形，將整个基地笼罩其中，隔绝了月球表面的荒凉与冷寂，里面的建筑风格有点像度假村。张德民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蓝星，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穿越空间门，他有点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半个屁股坐在石阶上，身体微微前倾，隨时准备站起来。
他看向十几米外，那里有一座漂亮的泳池，银河文明联盟的特使躺在池边的沙滩椅上，鸣远则坐在边上另一张椅子上，地上还放了一捆椰子，那是从蓝星带来的礼物。
两个人聊著天，决定著他的命运，也决定著蓝星的未来。
“你说，你要辞去联络人的身份？”，索尔看著鸣远，愣了好一会儿。
“是的”，鸣远语气坚定，“我找到飞船了，我要去找莉雅。联络人的工作，我推荐我之前的助理，张德民先生接任，今天我带他来见你”，鸣远解释道。
“是土星环里的那艘？”，索尔问道。
鸣远点点头，看来索尔知道得还挺多。
索尔继续问道：“联络人这个位置，听上去普普通通，实际上由於文明等级的落差，在被帮扶的原始文明里，用权势滔天来形容都不为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吗？”
鸣远不太肯定地答道：“因为莉雅写了推荐信？”
“哈哈哈哈”，索尔发出了雄浑的笑声，笑声里带著几分调侃，把鸣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人类文明诞生至今，也不过1万年的歷史，即使这样，社会运转也已十分复杂，联盟已经存在了两亿多年，怎么可能这么清纯。仅凭一封推荐信，就定下如此重要的位置
“我完全可以找个自己的代理人，然后让全蓝星把我当祖宗供著，一个推荐信而已，有时候用处还不如厕纸。”
本来这个事情鸣远也没深想过，觉得可能联盟就是这么个流程，毕竟谁也没经歷过。
但索尔这么一说，看来自己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大好事，哪有隨隨便便就会落到某个人身上的？无论是在人类世界，还是宇宙的哪个角落，有些规则都是通用的。
“那是为什么呢？”，鸣远顺著索尔的话语问道。
索尔没有回答，却问了鸣远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我这个基地怎么样？”
鸣远环顾四周：“风景优美，环境舒適，在这里生活，如同度假一般。在荒凉贫瘠的月球表面，在这里如同一片难得的生命绿洲”，他由衷地讚嘆联盟的科技。
“这是豪华ii型可携式野营基地，莉雅走之前给我的，希望我能照顾你一下。”，索尔拍拍身下的躺椅说道。
鸣远有点吃惊地看著索尔。
“它未展开时只有这么大”，索尔比了个手势，“可以快速展开使用，拥有独立能源，相当地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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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所以...你就...”，鸣远有点说不出话来。
索尔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就因为这个。”
“莉雅之前作为野生文明观察员，联盟是配备小型科考船的，但那个条件么，是相当地...”，索尔停了一下，想找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简朴。
“所以这个基地本来是莉雅自己用的。
“但没想到人类文明已经没有那么原始了，甚至已经开始往太阳系外发射探测器了。
“在太阳系內，气態行星是用不了的，能够展开野营基地的行星卫星，都在蓝星附近，很容易被人类观察到，她作为观察员不方便直接暴露联盟的存在。
“这个基地没法用，科考船条件又困难，所以莉雅后来乾脆从自家开了一条飞船过来，藏在土星光环里，住船上了。
“联盟虽然本身文明高度发达，但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过著普通的日子，而莉雅隨便出手，就是行星標准下的野营基地，甚至有可以星际航行的私人飞船，你说这是什么分身？”
“什么身份？”，鸣远问道，心臟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索尔凑过身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看著鸣远一脸呆滯的表情，哈哈一笑，继续解释道：
“我只知道莉雅的身份不一般，她对你有好感，希望我照顾你，我就照顾你，卖一份人情，收穫一份善意，总比得罪人好。收下这个前进基地也只是为了让她放心。
“银河文明联盟只是一个结构鬆散的组织，很多规章制度只是流於表面。她这样的人，別说几个小小的违规，即使把蓝星文明灭了，可能也就是写个检查的事情。
“或许连检查都不一定是自己写。结果现在被人銬著抓走了，你想想，这背后，是什么样的势力在针对她？”
鸣远想起了刚和莉雅相遇时，在尼莫號飞船上误会了莉雅，以为她要入侵蓝星，莉雅生气地说道，自己分分钟可以让人类文明版本回退到石器时代，看来是真的。
但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莉雅的处境，恐怕比他想像中还要危险。
索尔摇头晃脑地继续说道：
“至於她背后的势力，和要对付她的势力，他们之间的斗爭谁输谁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在宇宙中生存，永远是安全第一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跟你说无法离开太阳系，其实也是为了你好，断了这个念想，在蓝星上做个呼风唤雨的人上人，不好吗？”
鸣远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必须得去找她，就如你所说的，有人要对付莉雅，她可能正在困境之中，这个时候，我更应该在陪伴在她身边，而不是在蓝星上做什么人上人。”
索尔嘆了口气，摇头道：“有些事，並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就算你离开了太阳系，也不是想去哪里，就能去的。
“银河里的各个文明，就像蓝星上的国家，都有自己的疆域，没有得到许可，根本不能隨意进入。议会星那里，未经允许，私人飞船是去不了的。
“当然，星际空间里的荒郊野外，你可以隨便飞，但那里也找不到莉雅。
“不仅仅是飞船，甚至是你，你在联盟里连个身份都没有，一入境就会被抓了起来，有很大的可能，你会消失在茫茫的星海之中。”
索尔把困难摆出来，希望鸣远能知难而退。在他看来，这也是为了鸣远好。
一个原始文明的生物个体，与高等文明的非凡女子，曾经有过一段情缘，已是天大的福分，足以享用一生，何必去未知的星海自寻死路呢？
鸣远却很坚持，语气里带著恳求：“我是一定要去找莉雅的，特使大人，请您帮帮我”
索尔定定地看著鸣远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坚定和执念。
好一会儿，他感嘆道：“年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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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江明月小区。
经过上次皮特的事情，鸣远家的房子已经重新装修过了，特別是在各个房间都安装了监控屏，可以看到门外的情况。
作为鸣远的父母，鸣重山和秦慈月，这段时间也一下子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们不堪烦扰，现在搬到了这里，图个清静，毕竟这里是荣城的郊区。
鸣远在这里陪了他们三天。
客厅的中间，因为维持的时间到了，空间门正在逐渐消散，鸣远却还在家里。他拿出他的特製版星辰9手机，再次打开一个新的空间门，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秦慈月往行李箱里面又塞了一件羽绒服，关好，然后拉起拉链：“万一那里很冷怎么办？我总觉得一件不够。”
这是她买的第五个行李箱，其他的鸣远已经搬到尼莫號飞船上去了。
鸣重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鸣远背上背包，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深吸一口气，说道：
“爸、妈，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秦慈月声音有些哽咽，她扭过头去，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鸣远的鼻子也有点酸：“我爱你们，我会带著莉雅回来的。”
鸣重山看著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儿子，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去吧，去找你人生的伴侣吧。”
在鸣远即將踏入空间之门的时候，秦慈月喊道：
“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鸣远离开后，鸣重山凝望著尚未消散的空间之门，嘆了一口气，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雏鸟终究会离开父母，与同伴一起翱翔於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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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莫號飞船的大厅里，鸣远独自站在舷窗边，静静地看著那个遥远的蓝色的亮点，那是蓝星，是他生长的家园。
一道轻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边，精灵猫问道：“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虚空中出现了一个虚擬菜单：前往塔尔星
鸣远轻轻地说道：“再见了，蓝星，再见了，太阳系。”
他抬起手，在菜单上稳稳地点下了『確定』选项。
一道清冷的在飞船大厅中响起：“全员注意，空间跳跃即將开始”
飞船內感受不到什么变化，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了线条，再后来，只能看到七彩的流光，充斥著外面的世界。
“蓝星在银河系第四悬臂上，塔尔星在第二悬臂上，银河中心的黑洞对空间扭曲太过强烈，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过去，要绕著银河连续跳跃，整个过程预计持续36个蓝星小时”，精灵猫在边上解释道。
鸣远点点头，走回到桌子边，在原来莉雅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他的对面的椅子上，放著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就像他第一次来到尼莫號时那样。
鸣远想像著莉雅坐在这里的样子，在寂寥的太空里，一个人孤独地面对著毛绒玩具，一天又一天。
他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去蓝星上体验生活。但他不理解的是，莉雅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当一个文明观察员？
或许在莉雅的家乡，塔尔行星，会有答案。
这也是索尔在月球基地给他的建议，这是莉雅带来的飞船，就算这条船其他什么文明疆域都去不了，自己家总是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