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下论道
片刻后,一群人涌上山崖,將四周挤得满满当当。为首的正是藏龙,他举著手机,一脸八卦地凑上前,然后——
愣住了。
月光下,一个穿深蓝色运动服的中年人静静坐在崖边,周身气度沉凝如山。
那张脸,他们隱约有些印象——这些天一直和老天师、陆老爷子坐在一起的那位。
藏龙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这……这位前辈……”他结结巴巴,“您……您是……”
张玄看著他,目光平静。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我想起来了,这位一直和老天师坐一起的,陆老爷子也陪著,肯定是大人物!”
“大人物给我们讲经!”
“对对对!前辈讲几句!”
起鬨声渐渐高涨,显然是小崽子们都喝高了。
藏龙最先反应过来,收起手机,一脸恭敬地躬身行礼:“前辈,晚辈藏龙,斗胆请您指点几句!”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陆玲瓏站在一旁,又急又窘,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张玄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丫头,倒是有趣。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这群年轻人。
月光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有好奇,有期待,有敬畏,也有跃跃欲试。
“讲经?”他缓缓开口,“你们想听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诸葛青不知何时也上了山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幽深地看著这位中年人。
他想起白天王也那场战斗,想起王也使出的风后奇门——那是武当的术。
而这位,据说是武当的前辈。
他忽然开口:“前辈,晚辈斗胆,想请教——何为术?何为道?”
全场安静下来。
张玄看向诸葛青,目光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孩子,问到了点子上。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术者,法也。道者,理也。术为道之用,道为术之体。无术不足以见道,无道则术为妖邪。”
眾人听得入神。
张玄继续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如今聚在这里,爭夺罗天大醮的胜负。有人胜了,有人败了,有人欢喜,有人不甘。但你们可曾想过,百年之后,这些胜负,还剩下什么?”
眾人沉默。
张玄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王也之前坐过的空位上,又移向诸葛青。
“前几日王也以风后奇门胜了诸葛青。你们当中,想必有人对这『八奇技』心生嚮往。”
诸葛青面色微变,却没有说话。
张玄淡淡道:“但老夫要告诉你们——八奇技,不过是八种较为强大的『术』,远远达不到『道』的程度。你们不必太过纠结於此。”
有人忍不住问:“前辈,八奇技还只是术?那什么是道?”
张玄看向发问的年轻人,是个圆脸小胖子,一脸求知慾。
“道者,天地之根,万物之宗。术者,人为之法,后天之学。”他顿了顿,“你可知诸葛武侯?”
小胖子点头:“当然知道,诸葛亮的先祖嘛。”
张玄摇头:“你个不学无术的蠢货!诸葛武侯,便是诸葛亮本人。”
小胖子一愣。
张玄看向诸葛青:“你是武侯后人,可知你先祖当年,修为到了何等境界?”
诸葛青沉默片刻,缓缓道:“家谱记载,先祖晚年,只差半步登临成仙之境。”
全场譁然。
半步成仙!
张玄点头:“半步成仙。那是真正触摸到『道』的境界,典籍记在,武侯如果不是为了襄助昭烈帝匡扶汉室,应当是可以衝击仙境的。而他所修的武侯奇门,不过是他用以济世安民的工具罢了。”
他看向诸葛青,目光深邃:“你今日败於风后奇门,心中可有不服?”
诸葛青沉默。
张玄继续道:“风后奇门的创始人,名为周圣。老夫当年见过他,修为確实高深。但若与诸葛武侯相比,他还远远未到那个境界。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吗?”
诸葛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张玄道:“术有高下,但更重要的,是人。你诸葛家的武侯奇门传承千年,歷代先贤皆有成就,靠的不是一门术法,而是代代相传的道心。若只盯著术的强弱,便落了下乘。”
诸葛青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指点。”
张玄微微頷首,又看向人群。
“你们可知,这世间最强的那个,是谁?”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小声道:“老天师?”
张玄点头:“正是张之维。他修的是最普通的金光咒(指的是在天师府內几乎人人能学,不是指功法普通),最普通的雷法。这浩浩天师府,会金光咒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天通师兄没有八奇技,没有秘传绝学,却稳坐天下第一七十年。靠的是什么?”
无人回答。
张玄自问自答:“靠的是性命双修,根基扎实。他把最普通的功夫,练到了极致。”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近日一直在网上衝浪,哦,是叫这个词吧。你们小辈有个观点我很是赞同。”
“有个网友提问为什么小说里的的大能们不把他们的功法传遍世界?”
“网友答曰:《微积分》的教材你进了大学校园就能学习,兄弟你学透了吗?”
“道理是一样的,无论是我武当,还是龙虎山,亦或是全真,都有先祖得道成仙,然则后人为何无人再登仙境?”
“无他,菜矣!”
张玄笑著再举个例子,“你们口中传颂的两豪杰,一为那如虎,一为丁嶋安。他们可有一个修习八奇技的?”
眾人摇头。
“陆瑾老爷子,身负通天籙,但你们可知,他纵横天下,靠的是逆生三重。通天籙於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人群中,陆玲瓏听著,眼睛亮晶晶的。
张玄看著这群年轻人,语气平和:“所以老夫要告诉你们——修炼之道,首在性命双修,夯实根基。至於八奇技,得之你幸,失之你命,不必强求。”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前辈您没有八奇技,当然说八奇技不好,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崖上,格外清晰。
眾人脸色齐变,纷纷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此刻正一脸不服气地梗著脖子。
陆玲瓏气得瞪眼:“你怎么说话的!”
诸葛青也微微皱眉。
藏龙连忙打圆场:“前辈別介意,这小子喝多了,他胡说八道……”
张玄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莫名心中一凛。
“小友说得对。”他缓缓道,“老夫確实没有八奇技。”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老夫只有一身太极玄功,一套武当剑法,还有……”
他忽然抬手,隨意一挥。
月光下,一道剑气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没入远处山壁。
“轰!”
山壁上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惊起夜鸟无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