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赵云的反杀
周忠返回黑山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他风尘僕僕,满面倦容,但眼中带著几分喜色。
“陛下,成了。”
刘协亲手递上一碗热水。
“周爱卿辛苦了。坐下说。”
周忠接过碗,抿了一口,缓了缓神,这才开口:
“河內太守张杨、河东太守王邑,皆已答应让出两郡北部的荒地,供黑山屯田。两郡协助募集耕具,收成四六分帐……黑山六,两郡四。”
刘协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中喜悦的光芒出卖了他。
“好,有了这两郡的支持,屯田的事,就等於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周爱卿,你劳苦功高!”
周忠正要说话,忽然咳嗽了几声。
刘协看著他。
“周爱卿,你先歇著。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周忠摇了摇头。
“陛下,臣不碍事!臣还有一事要稟……”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晃,竟直直倒了下去。
刘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来人!快扶周卫尉去休息!”
几名黑山的侍卫衝进来,七手八脚將周忠抬了出去。
刘协站在屋中,脸色有些凝重。
李大目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周卫尉他……”
“累的。”刘协缓缓开口,“五十多岁的人了,来回奔波,风餐露宿,不病才怪……是朕疏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朕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
周忠这一病,刘协顿觉掣肘,身边无人可用。
他需要人。
需要很多很多人。
刘协在屋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李渠帅。”
李大目一愣:“陛下有何吩咐?”
“杨校尉在哪儿?”
李大目道:“应该在他自己的营寨,陛下要见他?”
刘协点了点头。
“请他过来,就说朕有事相商。”
……
杨凤来得很快。
“陛下召臣,有何事吩咐?”
刘协看著他,开门见山:
“原先跟隨朕上山的那些宦官和侍卫,如今在哪儿?”
杨凤一怔。
“在山下,由张燕的人看著。”
刘协点了点头。
“能放出来吗?”
杨凤犹豫了一下。
“陛下要放,臣就去办。”
刘协看著他,目光深邃。
“朕要放。”
杨凤没有多问,转身便走。
两个时辰后,隨同刘协一同被押上山的宦官和侍卫们,都被带到了刘协面前。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看见刘协的那一刻,眼中都泛起了光。
“陛下!”
刘协看著他们,心中有些发酸。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被关著了。”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齐齐跪下。
“谢陛下!”
刘协摆了摆手。
“都起来,朕还有事要你们去做。”
……
刘协挑了几名看著机灵的宦官和侍卫,让他们近前。
“你们替朕走一趟,去河东、河內下辖的县城,见各地县令,替朕传一句话。”
眾人屏息凝听。
刘协一字一顿:
“天子近期,要在河东,河內的屯田旁,设立皇庄,凡是懂得农桑、水利、医理、算术的,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来皇庄,朕亲自见,亲自用。”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些县令……会听吗?”
刘协笑了。
“你们打著朕的旗號去,告诉他们,这是天子之令。”
“杨校尉也会派黑山军士与你们同去,给你们撑腰!”
他顿了顿。
“跟那些县令说……谁不听话,朕记著。”
眾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
安排好这些,刘协又找来了杨凤。
“杨校尉,屯田的事,可以开始了。”
杨凤精神一振。
“陛下吩咐,咱们该如何做?”
刘协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河东、河內两郡的位置。
“这两郡北部的荒地,朕已经要来了,你安排黑山军的人,去这些地方耕种。每一块地的旁边,都要建立屋舍,规模大一些,供耕种的士卒居住,种的粮,记在帐上,秋收时按规矩分。”
杨凤一一记下。
“陛下,这们多的田地和屋舍,总得有个名目吧?”
刘协道:
“叫皇庄。”
杨凤一愣。
“皇庄?”
刘协点了点头。
“朕的庄子!那些地,是朕的!那些屋舍,是朕的!种地的士卒,是替朕种地。”
他看著杨凤。
“有『皇庄』这两个字,咱们屯田,就会安全许多。”
杨凤眼睛一亮。
“陛下高明!”
刘协摆了摆手。
“去吧!抓紧时间,张燕在前线,咱们得趁他不在,把事办妥。”
杨凤领命而去。
……
之所以用『皇庄』这个名字为黑山军所屯之田命名,就是为了防止三河周边的势力前来袭扰。
毕竟黑山军屯田之地,还是有些远离他们在太行山的大本营的,一旦被地方势力袭扰的话,屯田耕种的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
而在“皇庄”进行耕种的黑山军,时间长了,他们的身份自然就会变了味道。
另外,刘协建立“皇庄”,还有另外一个作用。
那就是迎来送往。
刘协想招募人才来黑山为其效力,可有些人虽然渴望投入到皇帝麾下,但现在的皇帝在黑山,正常人想上黑山直接见皇帝,也是非常难的。
但是皇庄一旦建立,那四面八方的人才,就可以通过皇庄这个媒介渠道,上黑山见皇帝了。
……
就在刘协与杨凤在黑山上谋划屯田之时,一支队伍正沿著太行山东麓缓缓北上。
为首之人,白马长枪,腰背挺得笔直,正是赵云。
半月前,他还在真定老家,为亡兄守孝。
那一日,赵氏族中几位长辈联袂而来,脸色郑重得像是要出什么大事。
赵云还以为是族人因为爭地出了纠纷,正要起身去调解,却被为首的老者一把按住。
“子龙,莫动!听老朽言。”
赵云一怔。
“適才有一名宦官打扮的人,跟黑山贼一起来了真定县,口传天子詔令,点名要你。”
赵云愣住。
“他说,先前当朝卫尉曾亲自去右北平替天子召你,可有此事?”
赵云点了点头。
老者嘆道:
“你赵子龙的名声,不想,竟已传到天子的耳朵里了。”
说罢,就见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啊,你父母走得早,是你兄长把你拉扯大的,现在兄长也不在了,真定赵氏这一脉,就指著你了。”
他顿了顿。
“天子召见,这是什么机缘?那是兴旺全族之事!咱们赵氏並非士门,能有这等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了!若你兄长若泉下有知,也会让你去的。”
赵云抬起头。
“可兄长的孝……”
“有族中晚辈替你守著。”老者打断他:“忠孝不能两全,这个道理,你比老朽明白。”
赵云沉默了。
他转头看了看正堂上,他兄长的灵位,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朝著北方,郑重一拜。
“兄长,弟不孝了。”
……
消息很快传遍了真定县。
天子召见赵云,这六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每一乡每一聚,乃至於每一户人家。
前些年跟著赵云一起抗击黄巾的青壮义从,纷纷找上门来。
“子龙,听说你要去投天子?”
“带我一个!”
“俺也去!当年跟著你打贼寇,咱们就没怕过谁!现在去见天子,更不能怂!”
赵云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此去黑山,前途未卜,诸位可想好了?”
眾人轰然应诺。
“想好了!”
“跟著子龙,去哪儿都不怕!”
赵云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走。”
三天之后,三百余人在真定县南面集结。
有人带著兵器,有人背著乾粮,还有几十户家境殷实的,把家里的马牵了出来。
“子龙,这可是俺家唯一的马,去了黑山,可得给俺爭口气!”
赵云抱拳。
“必不相负。”
队伍沿著山道,一路向北。
……
进入黑山军管辖的区域后,赵云听说了一个消息。
河內郡北境,有天子刚刚命人修建的“皇庄”。
他心中一动。
黑山大营在哪儿,他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赵云一眾也未必能上去。
但这皇庄,是天子亲自立的,去那里,总能见到天子吧?
他当即下令,转向皇庄。
抵达时,已是黄昏。
皇庄建在一处缓坡上,外围是简易的柵栏,里面是几排新盖的木屋。
有黑山士卒正在巡逻,看见这支队伍,立刻警惕起来。
赵云上前,拱手道:
“常山赵云,奉天子詔令,前来见驾,烦请派人回黑山通稟。”
那士卒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百余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等著,俺去通报。”
不多时,那黑山士卒回来,对赵云一眾道:“汝等且进庄內休息,来日自有人领你们上黑山见陛下!”
赵云点了点头,带著眾人进了皇庄,在安排的屋舍中安顿下来。
……
皇庄守卒的头目,姓王,是黑山军的老底子。
当他听说来了一队人马,带著粮食、兵械,还有几十匹马,眼睛立刻就亮了。
几十匹马!
在黑山,一匹马能换多少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们说什么?奉天子詔令?”
“是这么说的!”那士卒点头,“兄长,咱们怎么办?”
王头目眯起眼睛。
“天子詔令?那也得有命见到天子才行。”
他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那士卒先是一愣,隨即会意,匆匆去了。
入夜之后,皇庄四周的树林里,开始有黑影聚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到子时时分,已经聚了千余人。
王头目站在高处,看著那些黑压压的人影,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三百人,几十匹马,还有几车粮食。
够兄弟们吃一阵子了。
至於那个什么赵云……
管他是谁的人。
在黑山,他们才说了算!
他抬起手,往前一挥。
“上!一个不留!”
千余黑山贼从树林中涌出,举著火把,挥舞著兵器,朝皇庄扑去。
然而,他们衝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皇庄內,火光冲天。
惨叫声,廝杀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然后,渐渐归於平静。
王头目站在外面,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自己的人出来。
他心中忐忑,总觉得哪有点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柵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白马长枪。
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还有吗?”
赵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王头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些还没衝进去的黑山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扔下火把,一鬨而散。
赵云没有追。
他只是转过身,走回皇庄。
身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这千余名黑山贼,竟被赵云三百余眾给反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