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杀青

    张纯如所带来的考究性，弥补了剧组缺失的最后一环。
    日军进城，当他们种种暴行呈现於前，整个剧组的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开始，大家见面还能见面打声招呼，还能感嘆这场面真壮观啊。
    可到了后面，整个剧组都沉默了，没人说话，好似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
    1月10日。
    张纯如的任务完成了，在她的眼下，关於日军的情节全做做了考实处理。
    它们在南京城的所作所为不会有半分夸大。只有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
    在电影的末尾也將署上张纯如的名字，这將是电影发行海外最有力的证明。
    因为身体的原因，张纯如在留下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后，选择回到清凉山继续疗养。
    临別前的夜晚，宋元將安神香囊送作礼物。
    “张姐，好好养伤，等电影拍完我去接你。”
    “不要著急，长路漫漫，我相信弟弟你能將电影拍得很好。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人，通过电影就能让更多人知道这段歷史了。”
    张纯如声音平静，在剧组的经歷让她再次直面恐惧的勇气
    临行前，布雷特紧紧地抱著她。
    虽然捨不得，但他知道这是为了更好的治疗，为了更好的相逢！
    当天宋元並没有去，因为整个剧组正拍到重要的部分。
    林玉秀与王广海的两次对峙，两位老戏骨的首次碰撞。
    精湛的演技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王广海汉奸的身份深入人心。
    而林玉秀，从顺从活命到决心留下守护罪证，让这个角色完成了她该有的成长。
    可精彩的剧情在拍摄起来並不顺利，一个好的演员，她对一个角色是拥有自己的理解的。
    当这个意见与导演的意见发生碰撞，那么就会发生爭吵。
    在拍摄林毓秀被迫抱著被日军摔死的婴儿，拍摄所谓的“中日亲善纪念照”这场戏中，梅婷有著自己的看法。
    她认为那时候的林毓秀不是那种半边哭半边笑的那种撕裂感，而是碎了。
    碎到连哭和笑都分不清了。要知道林毓秀刚刚经歷了什么。
    她亲眼目睹了婴儿被日军活活摔死，然后让他抱在怀里去拍一张带著笑脸的照片。
    此时的林毓秀还有意识去控制自己的表情吗？
    宋元鬆动了，他始终认为这种强顏欢笑能更好的起到渲染情绪的效果。
    可梅婷说的又不是没道理。
    思索之下，宋元同意了让梅婷用临场发挥的方式去尝试。
    如果效果一般，那就换回原版。
    而从后续的效果上来看，宋元个人认为梅婷即兴发挥的效果会更有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正的真情实感。
    至於说镜头最终是否受欢迎，那就看观眾们评说了......
    此后是风华这个角色。
    他的戏份不多，短短几幕，却呈现出极尽的讽刺。
    她提醒林玉秀时，从未想过这个口中的姐早已独自做好保命的准备。
    在祈求王广海的拯救时，她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是绝望。
    当她再出现时，凤华已经不再奢求什么希望了，她只希望这只是场梦，醒了，一切也就恢復平常了。
    但很可惜，除非他疯了，否则这就是场永不会甦醒的噩梦。
    此后的剧组一直属於加班加点的状態，执行製片、灯光道具连轴转。
    偶尔韩三品会打电话慰问，询问进度，宋元沉声回答道：“一切顺利。”
    此时的剧情，日军衝进医院，疯狂撕咬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扳机，子弹，尖叫，鲜血。英勇无畏的战士奋起反抗，再將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他们失去光明，却仍心向光明。
    日军打著接种疫苗的幌子，而实际上，是要把伤患送上他们冰冷的实验台。
    医院床下是恐惧的护士，他们希望自己不被发现，可最后留下的只有那一幕挣扎的特写。
    宋元咬著牙，心中只有悲愤。
    “我们永远不可能是朋友，永远！”
    这幕之后，有关医院部分的戏份宣布杀青，宋元特地包了杀青红包给演员们。
    外国友人是宋元通过张纯如的门路找到的，她在国外可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作家。
    里面的护士则是由北电的学生扮演。
    而同样戏份非常少的角色，凤华的扮演者咖位便比较高。
    是作为金马奖得主的李晓璐。
    她之所以能来，则完全是想要挑战这个角色，以及穆德远的面子。
    在剧组，除了韩三品外就属穆德远来的最勤，经常在首都和金陵两边跑。
    北电放寒假后整个假期穆德远都在剧组盯著，生怕宋元受了欺负自己这个老师不在场。
    儘管宋元的能力完全能驾驭这部电影，但他同样会累，可每次疲惫时看看身后那批人，他总能恢復干劲。
    2月10日，刚刚结束小品表演的范韦火速进组。
    在进组当天他非常抱歉的对宋元说道：“对不起导演，对不起大家，让你们久等了。”
    这么一番话，让范韦在剧组內的好感度暴增，几乎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人。
    连宋元也不得不感嘆一句，怪不得人家分道扬鑣外没有任何緋闻呢。
    “为人太谦虚了。”
    范韦的加入，就像是最后那块拼图，等他一落位，整幅画面才算完整。
    可完整的那一刻，也是所有人陆续离场，各自拆伙的时刻。
    2月中，朱亚文杀青。
    他完成了一场由【逃兵】到【殉道者】的转变。
    2月末，于和伟，梅婷，关小同，杀青。
    3月初，《南京照相馆》全体杀青。
    杀青宴上並没有电影结束的欢庆，只有薄薄一张相片。
    合影一张是为了留念，这其中的情绪太沉重，大家想开心却开心不出来。
    “我们bj在聚！”
    ......
    3月16日
    宋元解脱了，虽然是短暂的，还有很多事等著他，配乐，剪辑，宣发，不过太累了。
    宋元想要歇一歇。
    拍摄《南京照相馆》时演员演技提升迅速，在拥有完整分镜的情况下，电影拍摄进度很快。
    留下一个半月的剪辑时间，那时候才五月，有的是时间搞宣发和排片。
    时间赶得紧，一方面是怕演员情绪散掉，同时也是打著留出时间好好休息的念头。
    电影拍完，宋元便来到了清凉山探望张纯如。
    不过这次並不是宋元一个人，朴松日，布雷特跟著一起来了。
    布雷特看著周边初升的春景，心中升起了无尽的好奇，沉默寡言的他也不禁话癆了起来。
    “这就是华夏的医院？真的非常漂亮且安静。”
    自从布雷特清楚地知道米国最厉害的医生没治好的病症在中国得到了有效治疗，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地跪服了。
    整个人持续保持一种对华夏文化的痴迷。
    .......
    这次的张纯如看起来更健康了。
    她不再憔悴，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她双手抱起克里斯多福，顛了顛。
    “瘦了。我不在的日子你听爸爸的话吗？”
    张纯如声音温柔。
    事实上自从来到金陵，克里斯就爱上了这里的美食。
    他经常在两名老兵的保护下带著儿子逛小吃街。
    克里斯多福已经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了。
    这可能是来自母亲的爱，就像有些父母总觉得自己孩子没吃饱，疯狂给孩子盛饭。
    但要宋元来说，他更觉得纯粹是张纯如经过几个月修养，给身体元气养回来了。
    从前的她状况一直比较糟糕，精神，睡眠，都有很大问题，整个人就一副疲態。
    现在呢，早没了当初机场那副柔弱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宋元道：“张姐，你知道吗？现在的你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
    “是啊，纯如，这里的医生想必非常高明吧。”
    布特雷对这个问题同样感兴趣。
    张纯如道：“確实，这的医生医术真的非常高超。”
    这还要谢谢弟弟，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感觉我整个人都不受自己控制。
    因为能看到很多东西，所以我已经不能独立思考了。
    你能明白那种窒息的感觉吗？”
    世界是一片黑暗，而就在我即將撑不住的时刻，心里却出现一道声音。
    去华夏。
    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那道声音太强烈了。
    我借著还算清明的意识与我的丈夫表达了要前往华夏的想法。
    他非常支持。”
    张纯如转头看著一旁眼眶有些湿润的布雷特。
    “我的丈夫非常支持，他为我辞掉了工作，毅然决然选择陪著我。”
    她的声音很寧静。
    在清凉寺，我遇到了智明师傅，他教导我该如何拿起，该如何放下。
    寺里的生活很朴素很充实，我慢慢意识到这里很安全，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多。
    再后来到了剧组，见到了我最想念的人，也拿起了很多。
    到现在，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他们的影响，但也拥有了再次面对他们的勇气。
    我想，这就是缘分吧。
    .......
    智明法师並没有来送別，张纯如对著清凉寺的寺门道：
    “师傅，这段经歷我永生难忘”
    “现在我去做我未完成的事，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您。”
    “我会常来看你的。”
    这段时间生活的点点滴滴，就像赋予了他第二次生命...
    再造之恩，永生难忘。
    张纯如道：“弟弟，《南京照相馆》我会帮你进行宣传。”
    “但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小心日本右翼的报復。”
    在米国经常受到各种威胁的张纯如非常清楚日本的恶毒嘴脸。
    作为姐姐，她不得不在意宋元的安全。
    布雷特也在一旁提醒道：“是的，你要保证安全。”
    宋元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千万分小心，回去我就给自己找几个保鏢。”
    说实话，现在宋元还並不大担心。
    《南京照相馆》未做任何宣发，知道的人没几个。
    没知名度怎么也不至於现在就来爆破自己。
    先手进攻和被动防御是有区別的。
    晚上，宋元將手中那份《南京大屠杀》歷史资料带给了张纯如。
    “张姐，这些资料有些是日军屠杀照片，有些是侵略天京的照片”
    “我得到这些照片以来一直比较忙，你能鑑定其真偽吗？”
    虽然的確是宋元在地摊上买来的，但毕竟属於依靠系统，宋元从心里就不放心。
    这种东西如果是系统凭空捏造的，那照片本身就像是个笑话。
    原本这东西应该早被宋元拿去捐给国家了，但一直被拖延到现在。
    刚开始也想给张纯如看的，但当时她状態太差，宋元没拿出来。
    而现在，正是个好时候。
    “弟弟，你这东西是从哪得到的？”
    张纯如翻了翻里面的资料，问道。
    “根据我的经验，材质，內容，总的来说，里面的照片可信度非常高。”
    你应该知道，关於那场屠杀的照片在当年被日军大量销毁，如今早就所剩无几了。
    在宋元讲述其中经歷以及想要捐赠的决心后，张纯如道：
    “放心吧，这些內容我在拉贝日记有见过相关的描述，再从材质上看，確实是那个年代的东西。”
    听到张纯如这样说，宋元整个人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
    第二天，宋元联繫到金陵大屠杀纪念馆，口头介绍清楚情况。
    纪念馆在得知有人要捐赠日军屠杀资料后高度重视，立刻派人前来鑑定
    在確定属於新的罪证后，纪念馆立刻上报宣传部。
    宋元这个人在宣传部是有印象的，重大歷史题材导演。
    这种为金陵做宣传的好导演又要捐赠歷史资料，直接引起了宣传部高度重视。
    宣传部局长亲自接待，授予宋元“金陵荣誉市民”称號。
    这个称號，是南京公民能获得的最高荣誉称號了。
    金陵纪念馆向宋元颁发了“史料捐献特別贡献奖”
    此后，多家媒体开始对宋元进行採访报导。
    在採访中，宋元並未过多透露自己的信息，只说自己是一名普通的摄影工作者。
    稳健了那么久，宋元不介意等等。
    一切以稳妥为主。
    当然，这个信息最终也没瞒住，宋元的导演身份还是被网友们扒了出来。
    只不过此时的宋元，早已经踏上回京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