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咱这儿不兴抖勺
前世的杨森已经习惯了用钱买东西，从来没有接触过粮票，肉票，布票……也没有经歷过吃饭要交粮票的事儿，一时间很难適应过来。
经王组长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漏了一件大事儿。
之前自己在轧钢厂上班，粮食供应在轧钢厂。
每个月三十多斤供应粮，一半领粮票，一半在粮站买粮食。
每个月领工资的时候领下个月粮票，有了粮票才能在轧钢厂食堂买饭吃。
没有粮票，不管出再多钱都买不到一个二合面馒头。
剩下那一半粮食则需要自己或者家人拿著粮本去粮站买粮食。
粮本儿上剩下多少粮食额度，只能在粮站买多少粮食。
一旦粮本儿上的额度用光，就没法儿从粮站再买到一斤粮食。
老杨家有四口人，都是城市户口，每个人都有供应粮。
自己在四九城有工作，供应粮最多，总共三十多斤，大约五斤白面，二十斤的二合面，十来斤的棒子麵……
这也是家里经常吃二合面馒头的最主要原因。
不是因为白面不好吃，而是因为粮本上没有那么多白面配额。
加上老娘跟弟弟妹妹都没有工作，虽然也有供应粮，但每个月都比自己少了將近十斤粮食。
弟弟妹妹正好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的饭量不比自己小。
为了不让大家饿肚子，老娘不得不想办法把供应粮中不多的白面全部换成更加便宜的二合面。
否则粮本儿上的那点儿粮食肯定不够全家四口人吃饱肚子。
相比老杨家，隔壁贾家的日子並没有好过很多，哪怕贾东旭的月收入比杨森高了整整十块钱。
他家目前有五口人，只有贾东旭，棒梗，小当是城市户口，有供应粮，可以去粮站买到低价粮。
贾张氏跟秦淮如都是农村户口，没有供应粮，没法儿在粮站买到低价粮，只能跑到黑市去买高价粮。
按两个人一个月吃七十斤粮食计算，买一斤高价粮多花两分钱，一个月七十斤粮食就要多花一块五毛钱。
而这还只是买粮食要多花的钱。
因为两个人户口没在四九城，街道每年分下来的布票，肉票，副食票，油票……都没他们两的份儿。
把这些多花出去的钱全部加起来，贾家每个月最少比同样人口的邻居多花四五块钱。
听到组长提醒自己粮票的事儿，杨森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感激笑容，马上回答：“谢谢组长……”
“但今天我初来乍到，肯定不能让您出钱。”
“粮票算我借您的，等我明天领到粮票就还您。”
“还有……”
“今天中午咱们搬运小组几个人的菜钱我都出了……希望大家以后多多照顾。”
王组长看向杨森的表情更满意了。
为人老实，踏实能干，还特別懂事儿，知道感恩和孝敬自己。
面对这样一个部下，没有领导不喜欢。
王组长当场决定今后多带一带他。
相对於轧钢厂食堂，回收站食堂不管是规模还是饭菜品质，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毕竟整个回收站的员工全部加起来只有六七十號人，而且还有不少採购员不在食堂吃饭。
主食只有二合面馒头，打菜窗口也只放著三个菜盆，一荤两素。
荤菜是猪肉燉洋芋，肉片少得可怜，但菜里面的油水很足，看起来还是非常诱人。
一个素菜是燉白菜，一个素菜是炒南瓜，跟猪肉燉洋芋相比，这两道菜几乎看不到啥油水。
但对於回收站大部分员工来说，这已经是顶好的饭菜。
特別是猪肉燉洋芋，不仅油水足，还能吃到两块肉片。
平时基本捨不得买。
杨森第一个走到窗口，很果断朝打菜的厨师道：“师傅……”
“我是新来的搬运工……”
“今天请搬运组工友吃饭，一荤两素，总共五个人，需要多少钱？”
“素菜五分钱一份儿，荤菜一毛一份儿，总共一块钱……”厨师很利索回答。
杨森也不废话，听完就很爽快交了钱，打菜厨师也是个爽快人，很大方朝杨森饭盒装了三大勺菜，满满的。
看一眼身旁工友，每个人都装了一大饭盒菜……这一幕是杨森没想到的，下意识朝王组长问：“领导……”
“咱们后厨打饭打菜不抖勺……我在轧钢厂，两毛钱能打半盒菜就不错了。”
王组长白了杨森一眼回答：“抖啥勺……”
“每天就这几十號人吃饭，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食堂要是敢抖勺，大家骂都要骂死他，说不定还会被人敲闷棍。”
“再说了……”
“食堂李师傅也是拿工资的，又不在后厨捞油水，咱们付多少钱肯定给咱们打多少菜。”
“也就是现在物资紧张了，肉跟粮食都越来越难买，这要是放到半年前，一毛钱一份儿的红烧肉燉洋芋最少有半勺子猪肉。”
“轧钢厂人多，领导也多，这个捞点儿油水，那个捞点儿油水，到你们手里的饭菜分量肯定没有回收站多。”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人突然开口：“老王……”
“你就別说以前了……”
“估计再过段时间，咱们食堂连肉都没了……”
“你不知道下面公社现在有多惨。”
“刚成立公社，一起吃大锅饭的时候，那些社员不知道节约，顿顿吃肉，白面馒头可劲儿的吃。”
“结果不到半年就把粮食吃光。”
“我去下面採购废品的时候听说好几个公社已经断粮，天天吃野菜，连棒子麵都吃不起。”
“要不是上级发下去的救济粮，我估摸著都快饿死人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这些公社怎么熬过去。”
“给食堂採购物资也越来越难。”
“有时候跑一天下来都採购不到一斤粮食，只能想办法去粮站跟黑市捡漏。”
“你们不知道吧……”
“粮站的二合面虽然要粮票，但只要八分钱一斤，棒子麵价格更低，只要五分钱一斤。”
“你们猜黑市上的粮食多少钱一斤。”
“不要粮票，二合面最少一毛五分钱一斤，连没人吃的棒子麵都要一毛一斤，而且还有钱也买不到。”
“趁食堂现在还有荤菜卖，有钱就多吃点儿。”
“等我们採购不到猪肉了，大家有钱也吃不到荤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