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略做试探
柏徽正在京都一处早茶摊。桌面上摆著一碟热腾腾的烧饼和酱菜。东沧国半年来的朝局影响已经极大,可普通平民百姓毕竟还要生活。
年老的摊主又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柏徽手边。
“贵人请用。”
柏徽点点头:“多谢。”
摊主手掌擦了擦围裙,连道不敢。目光只在柏徽身上略做停留便转身离去。
这青墨色的衣袍细腻华贵,一看便不是普通百姓能穿的,虽然没有佩戴玉饰,可眉眼间那股沉凝气度,落在老摊主眼里,便知绝非寻常路人。
京都的风带著早春的清寒,吹得茶摊布幌轻轻晃动。
周遭食客多是挑担的脚夫、赶早的匠人、沿街叫卖的小贩,一口热粥一口饼,低声议论著近来城里的动静,粮价、税银、官府新令。
当然还有那些只敢在市井里悄悄流传的、关於朝堂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这月中旬皇帝陛下要举行祭天大典。”
邻桌一个挑著货担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眼角下意识扫过四周。
“祭天?那可是天大的事……这几年天灾不断,边境不寧,听说朝堂上又乱成一团,陛下这是要向天祈福啊。
“对,还是国师亲自督办!”
“国师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希望能让咱们的日子好过一点。”
“哎,我可亲眼见过上次国师在法会上呼风唤雨,真是神了!”
“当然,国师可是神仙下凡!”
……
邻桌的低声议论自然被柏徽听得一清二楚。
柏徽並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自顾夹起酱菜,放在烧饼上,一口咬下,酥脆的饼皮混著咸鲜的酱菜滋味在齿间散开。
邻桌的夸讚还在断断续续飘来,句句都是对那位国师的敬慕与期盼,仿佛那人真的是庇佑东沧的活神仙,一场祭天大典,便能抚平天灾人祸,安定这动盪朝局。
正在柏徽享受美食的时候,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径直走过来,施施然坐到柏徽对面。
奇怪的是,周围食客包括摊主似乎都和没看到一样。
“昨夜我在观星台夜观天象,发觉京都之中水泽精气大胜,原来是有龙君至此。”
说话的老人一身卖相极好,道袍衣料轻如流云,袖口与衣摆绣著日月星辰与八卦暗纹,腰间繫著白色玉带。
此刻正微笑地看著柏徽。
柏徽根本没有抬头,一口一口的咬著手中烧饼。
入京都之时柏徽故意没有隱去身上气息,就是想试探一番,如今被人察觉在所难免。
老人也极有耐心的等著。
直到柏徽將手中烧饼最后的残渣也倒入口中,这才开口。
“阁下想必就是国师大人了?”
“龙君面前,不敢称大人。”
这国师一举一动都极为自然,宛若得道真修。
可从他一靠近,柏徽灵觉上就感受到一股恶臭,和之前六道盟青蛇大妖身上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浓重很多。
“你也是六道盟的人?”
柏徽没有丝毫遮掩,目光注视著眼前老人。
国师愣了一下,笑意不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是没料到柏徽竟如此直接,连半分虚与委蛇的功夫都不肯给。
“不愧是龙君,快人快语。没错,在下便是六道盟之人。”
周遭人声依旧嘈杂,热气腾腾的早茶摊烟火气十足,可两人这一桌,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离开来,自成一方寂静天地。
“这么说来,京都城隍之事,也和你们脱不开关係咯。”柏徽看著对面道貌岸然的国师,露出笑容。
这国师听闻此言,笑容逐渐消失,面容变得冷峻:“龙君何有此问,莫非来此京都是要替那城隍出头?”
柏徽摇了摇头:“国师误会了,柏某与京都城隍素不相识,也不想惹这个麻烦。”
国师脸色这才好看一些:“龙君通透,我六道盟数千年底蕴,积累深厚,倒是若龙君有意,我可代为引荐,与龙君共享天下香火。”
语气中拉拢之意毫不掩饰。
“柏某虽然与城隍並无瓜葛,可也不想与六道盟这群臭虫为伍。”
柏徽平静地说道。
此言一出,这国师面色大变,再没有之前沉稳的气度。
“龙君这话什么意思?”
有腾腾的黑烟从国师身上不断冒出,在头顶盘踞,隱约间形成一个怪异的触手。
柏徽扫视了一眼那怪异触手,语气丝毫不变:“柏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国师的眼神越发冰冷,腐朽恶臭的气息几乎快要遮掩不住。
“龙君可知这里是京都,不是你治下水泽。”
那长长的触手在国师头顶不断扭动,又一点点伸长,似乎马上就要触碰到柏徽身体。
“呵~”
柏徽轻笑一声,可这笑声在国师感观中却如惊雷滚滚。
事实上也確实和惊雷一般,那伸出的触手上有微弱的雷光一闪而过,隨后触手猛然缩回,似乎受到了重创。
国师眼神闪过一丝惊骇,下一刻黑光一闪,不见了踪跡。
周围依旧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察觉刚才这里已经做过了一场……
“跑得倒是挺快!”
柏徽拍拍手起身,结了银钱,在摊主的道谢声中消失在大街。
……
皇家道院中。
平素一向仙风道骨的国师,急匆匆地走进內院。
“这不是普通蛟龙!”
此刻国师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刚才那道雷霆,有雷道权柄的气息,寻常蛟龙不可能掌握!难道是真龙潜隱?还是有真龙炼製的雷道法宝?”
国师脸色难看,无论是哪一种,对即將到来的祭天大典都將是一种变数。
直到走进房內,这国师才掏出一炷黑漆漆的线香点燃,烟雾瀰漫间,一个模糊的面孔浮现。
“何事?”
面孔发出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高高在上的国师此刻匍匐在地:“稟尊主,京都之內疑有真龙现世!”
任谁也想不到,平时一人之下的果师此刻竟然有如此卑微的姿態。
烟雾组成的面孔波动了一下。
“什么?”
国师將刚才之事一一讲明。
良久,那模糊面孔才又出声:“暂时不要招惹,我自会试探。”
“是!”
国师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烟雾燃尽才缓缓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