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意外相遇
哈站是1899年修建的,当年是中东铁路的枢纽。1986年的哈站,站前有广场和东北解放纪念塔,旁边是大楼耸立,保留著更多俄式建筑的味道,墙面是淡黄或浅灰色的,窗户又高又窄,带著拱顶。
哈站正前方是两个巨大的黄色方形柱子,每个柱子顶端是四面国徽,柱子中间横樑上有几个红色铁皮大字,哈尔滨站。
出站口挤满了刚下车的旅客,眾人肩膀扛的,手里拎著都是蛇皮袋、帆布包、旅行袋,乱糟糟的一片。
广场几辆红白相间的老式麵包车停著,一些男女举著纸牌,上面写著招待所,应该是某个招待所过来拉人。
“大家跟紧一点,我们去车站……”靳卫东拉开车门,提著两包蛇皮口袋行李下车。
“好!”眾人提著行李,紧隨其后。
“小王,麻烦你先去买票,我们在候车室等你。”靳卫东转头对司机小王喊道。
“好嘞!”小王转身跑进人群。
“我们也走吧!”靳卫东招呼一声,提起行李带著两人向车站走去。
快走进火车站时,陈约突然被一个站在不远处的中年男人吸引,此人大概五十多岁,脸色蜡黄,留著鲁迅浓郁的鬍鬚,西装革履,腋下夹著一个鼓囊囊的黑色皮包,好像在等人。
倒爷?
一瞬间,陈约脑海里冒出两个字。
倒爷是追求高利润,从事跨地域、跨体制倒卖以赚取利润的人或团体。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些倒爷並非传统商人,而是靠著倒,跑,闯,赚钱的冒险家。
他们冒著极大风险,往返於各地之间,赚著丰厚的利润!
同时,陈约发现那中年男人身后出现了一位东张西望,偷偷摸摸的乾瘦年轻人,贴近其身后,手一翻,金属光芒一闪而逝。
看到那年轻人手摸向中年男人腋下的皮包,陈约眉头微皱。
藉机认识一下那位倒爷,或许没有坏处!
“刘叔,久等了,咦,你小子要干什么?”
陈约转头热情地对中年男人打招呼,又仿佛发现了什么,指著那个划包的年轻人喊道。
刘叔?
中年男人打量陈约,发现並不认识,隨著陈约喊叫,他转头就看到一位乾瘦年轻人神色慌乱的转身就走,低头一看,皮包多了一道被刀片划破的痕跡。
“大憨,快抓住那小偷!”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指著逃跑的小偷,对著大步走过来的壮汉喊道。
叫大憨的壮汉身高接近两米,迈开大步,须臾间追上小偷,一脚將其踹倒在地,伸出大手,將他犹若鸡仔般提了起来。
“救命!快来救我!”小偷挥舞四肢,惊恐大叫。
人群中几个男人还想衝出来救人,被大憨锐利目光扫了一下,嚇得都缩了回去,一些看热闹的群眾,都探头探脑的围拢过来。
陈约看到这虎背熊腰的壮汉,眼睛一亮。
大憨大概三十多岁,板寸,浓眉大眼,比自己高一个头,肩厚腰圆,犹若一座山,极有压迫感。
陈约目光下移,瞳孔微缩,大憨拳头关节和食指上还有老茧,不仅会打拳,可能还会用枪。
“小兄弟,多谢你的提醒,咳咳!”中年男人打量了陈约一眼,咳嗽著道谢。
“路见不平而已!”陈约笑了笑。
“小陈,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过来……”
“我先走了,后会有期!”陈约听到远处靳卫东的喊声,对中年男人笑著点头后,提著口袋追了过去。
“后会有期!”
“黑爷,他咋办?”大憨闷声闷气的指著小偷。
“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小偷跪在地上,哭泣著磕头。
“都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大憨,让他滚蛋,我们去买票吧,咳咳!”黑爷咳嗽两声,转身向火车站走去。
“好的,黑爷!”大憨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分开过来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快步向售票大厅走去。
此刻,三人走进火车站大厅,一股夹杂著汗味、菸草味和煤烟味的难闻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大厅里都是蓝、灰、绿的海洋,大部分旅客扛著帆布旅行袋、人造革皮箱又或者编织袋,人群中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说话声,还有婴儿啼哭声和叫骂声,整个大厅都乱成一锅粥了。
“走,我们去候车室找一个位置。”靳卫东瞟了一眼排队买票的小王,对两人喊道。
眾人提著行李,跟著人群向前走,来到隔壁巨大的欧式楼房。
楼房大门口写著第一候车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一楼是通勤候车室,二楼满洲里,加格达奇,佳木斯,吉林等方向。
眾人提著行李,跟著人群走进去,发现候车室里的旅客们或坐或臥,有人打盹,有人发呆,有人打牌,有人专注地翻看杂誌,静静等待著火车到来。
远处有一块巨大的黑板,用粉笔写著密密麻麻的列车到发信息,有专人用长杆子更新,旁边墙上贴著宣传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大型宣传画,极具时代感。
“t453列车到站,请乘客们检票上车……”
突然,洪亮的站內广播声迴荡,大批乘客纷纷站起来,拖家带口的涌向检票口。
候车室的人群犹如海浪,一群人刚离开,另一群人就涌进来填满了空位。
“那边有位置,我们去那边……”陈约看到不远处绿色长凳空閒了,快跑几步用行李占住位置,坐了下来。
“小陈,你眯一会儿。”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要留一个人盯著行李,白天我们来盯,晚上只能辛苦小陈了。”王建军开口道。
“没问题!”陈约点头,靠在长凳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司机小王將买的火车票送了过来,告辞离开了。
“下午三点的火车,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能抵达满洲里了。”
“等到了满洲里,我们在旅店里休息一晚上,將资料提交上去,看能不能早日通过海关……”靳卫东的声音响起。
陈约闭目养神,並未说话。
前世陈约做外贸时,听一些前辈说过八零九零年代毛熊海关的情况,在计划经济崩溃,物资极端匱乏下,一些海关人员利用权力,將海关转化为个人或者小集体牟利的机构。
倒爷和海关人员都有一种默契,只要塞一些有价值的物资过去,那边会很容易让你通过。
86年或许还会遮遮掩掩,等到90年代初期,演都不演了。
快到中午时,三人拿出自带的饭盒,凑在一起吃午饭。
陈约打开周月送的背包寻找一番,发现除了一些洗漱用品,还有几个用毛巾细心包裹的饭盒,温热的。
打开饭盒,靳卫东和王建军凑过来一看,眼睛一亮。
“地三鲜,锅包肉,炒豆芽,蒸饺……”
“小陈,你对象手艺不错啊!”靳卫东拿起筷子,凑过来调侃道。
陈约將饭盒都打开,放在长凳上,无奈道:“团长,我以前帮过人家,人家来还礼。”
“我还年轻,不打算太早找对象。”
话虽如此,陈约脑海里闪过那张清纯的脸颊,和窈窕的身材。
算了,女人只会减慢自己拔剑的速度。
敬而远之,更好!
“年轻人,遇到不错的就先谈著,好歹有人给你做饭,或者整理一下家务……”靳卫东夹了一个蒸饺,边吃边笑道。
“別到时候错过后悔……咦,这锅包肉味道不错。”王建军满意讚嘆。
“以后再说吧!”陈约不想反驳,拿著馒头和菜吃了起来。
下午三点过,二楼候车室大厅之中响起广播声:“t394列车到站,请乘客们上车。”
“t394列车到了,走走,快点!”打盹的靳卫东猛然惊醒,提著行李,向进站口快步走去。
陈约和王建军提著行李,紧隨其后。
三人跑得够快,提著行李衝到队伍前面,快速检票进站。
进去后,陈约回头瞟了一眼进站口,密密麻麻的人堵在那里,缓慢检票进站。
呜呜!
响亮的汽笛声响起,一列长长的绿皮火车冒著蒸汽,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我们在9號车厢,就在前面……”抵达站台后,靳卫东拿著票看了一眼,指著远处列车车厢。
那年头,上火车是一门技术活,有人先把行李从车窗扔进去,自己爬窗上车。有姑娘站在车窗下,急得直跺脚,里面的男人探出身子,一把將她拽进去。
眾人等人来的早,提著行李快步登上火车,发现车厢里早已坐了许多乘客,行李架都塞满了。
三人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將行李塞进座位下面,一屁股坐下来,鬆了口气。
隨著上车的乘客越来越多,车厢里嘈杂不堪,拥挤起来。
不多时,让陈约吃惊的是,那个鬍鬚浓密的中年男人和壮汉大憨拿著行李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
“哈哈,小兄弟,还真有缘分啊!想不到我们还能同乘一辆火车。”黑爷看到满脸惊讶的陈约后,摸著鬍鬚笑了。
“小陈,你们认识?”靳卫东瞟了一眼黑爷,好奇望向陈约。
王建军看著黑爷的穿著打扮,眉头紧皱,这年头穿著奇怪衣服的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
“若非这位小兄弟帮忙,我这包,恐怕就被小偷用刀片划破了。”
“兄弟,谢谢!”
“认识一下,免贵姓刘,一些兄弟抬举,都叫我黑爷!”黑爷拱手笑道。
“你好,我叫陈约……”陈约报上自己的名字,还介绍了一下身边的靳卫东和王建军。
“有缘认识的皆兄弟,大憨,把吃的都拿出来……”
大憨从蛇皮口袋里掏出几个饭盒放在小桌子上打开,里面装的都是煮花生,滷鸡蛋,滷肉等食物,香味诱人。
“来来,大家都尝尝。”黑爷笑著招呼道。
除了王建军闭目养神,无动於衷外,靳卫东和陈约拿起筷子,吃了一些东西。
黑爷对王建军的无视,並没有任何不满,笑著和两人说话。
呜呜呜!
不多时,尖锐的火车鸣笛声响起,陈约瞟了一眼窗外,景色纷纷倒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