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陷阱

    “全炮门准备！一轮极速射……”
    看著远处整艘船像是被从內部点亮的灯笼，橙红色的火光从炸裂的舱口喷射而出，映红了周围浮动著碎冰的湖面的暴怒號驱逐舰。
    已经来到嘴边的后半截命令，亚歷山大此时却完全说不出来。
    当泻湖边的信號弹第三次升起时，亚歷山大已经想明白了针对那些驱逐舰的炮击並不是来自岸上而是海上。
    泻湖边的这些人是正在通过信號弹给海上的普鲁士战舰进行炮击引导。
    於是亚歷山大下意识地，就下令炮组准备进行反击，先把岸上发射信號弹的这些炮兵观察组给扬了。
    但是就在亚歷山大即將下令开火的时候，亚歷山大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对方调动陆军进行炮击，隨后开始佯攻诱导泻湖中的驱逐舰开火来看，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目標就是泻湖中这些能够直接为陆军防线提供支援的驱逐舰。
    既然对方的目標是这个的话，只要对方的脑子稍微转得快一点，就绝对不会只派出一个炮兵引导小组来引导炮击。
    如果在泻湖边对方派出了不止一个炮兵引导小组，那么此时自己开火也只会暴露自己……
    “长官？”
    一旁的大副看著刚刚话说到一半就突然停下的亚歷山大，脸上充满了疑惑。
    亚歷山大抬起了手。
    “別催，我在思考……咳咳……”
    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让亚歷山大痛苦地弯下了腰。
    “长官，您要不要去休息下？”
    大副走过来拍了拍亚歷山大的背，一脸担忧地看著亚歷山大。
    “我清楚计划，我会和枪炮副官一起指挥炮击的。”
    “炮击？往哪里炮击？”
    亚歷山大扶著自己面前的窗户直起腰，向大副咆哮道。
    “你看不出来吗？！这是个陷阱！如果我们不开火，他们就会从佯攻变成真的进攻，去捅穿昨天他们没有捅穿的防线，如果我们开火……”
    亚歷山大指著泻湖边漆黑一片的树林说道。
    “你能猜到现在树林里有多少普鲁士人的炮击引导小组吗？！”
    “这……”
    大副看著泻湖边漆黑一片的树林，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咳咳咳！”
    刚刚的咆哮，让亚歷山大再次咳嗽了起来。
    在亚歷山大的咳嗽声中，舰桥中变得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弓著腰正在痛苦地咳嗽著的亚歷山大。
    就在亚歷山大咳嗽之时，岸边的信號弹也在不断地升起，普鲁士人的炮弹也不断落在泻湖中。
    爆炸声与亚歷山大的咳嗽声一同响彻舰桥。
    “呼……”
    终於当咳嗽停止，亚歷山大直起腰看向窗外时，暴怒號驱逐舰的残骸还在湖面熊熊燃烧，看起来就像是一盏老旧的提灯般亮起昏黄的光芒。
    另外两艘驱逐舰也在不断被爆炸激起的水柱间，开始摇摆著躲避袭来的炮弹。
    不过那两艘驱逐舰似乎也发现了岸上那些正在打照明弹的人，是在为海上的普鲁士人提供炮击引导。
    於是那两艘驱逐舰，开始用他们一切用得上的火力，向刚刚打出信號弹的方向招呼。
    看到剩余的那两艘驱逐舰开始反应过来后，亚歷山大总算也鬆了一口气。
    只是当亚歷山大拿起望远镜看向陆军的阵地时，亚歷山大发现，当那两艘驱逐舰被来自海上的炮击压制之后。
    普鲁士陆军似乎抓住机会，开始將佯攻转变为真正的攻击。
    见鬼的！
    亚歷山大將目光投向了远处。
    那些哥萨克们，怎么还没有找到目標？
    与此同时在海面上，正在指挥g101號大型鱼雷艇对泻湖中发起炮击的卡尔少校，敏锐地注意到了陆军似乎正就像是他们说的那样。
    当泻湖中的罗斯战舰被压制之后，他们便开始向罗斯人的地面防线发起了攻击。
    虽然此时自己所率领的舰队只剩下了不多的炮弹，但是在稍加思考之后，卡尔少校觉得隨著泻湖中的罗斯战舰被压制，现在是陆军最好的突破罗斯防线的机会。
    如果等到罗斯人反应过来，谁知道他们又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如果在剩余的炮弹打空之前，陆军拿不下罗斯人的阵地，那么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在行动发起之前，自己的弹药就已经快要告罄。
    要是陆军拿下了罗斯人的阵地，那么自己正好也能够回港补给。
    想到这里，卡尔少校下达了命令。
    “向舰队中其余驱逐舰发信號，让他们抵近岸边，向陆军提供火力支援。”
    “是！长官！”
    就在传令兵准备在传声筒中下达命令的时候，卡尔少校又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记得提醒他们，不要冒进，小心岸边的水雷。”
    “是！长官！”
    隨著g101號上闪烁起让其余驱逐舰抵近岸边，用炮火支援陆军发起突破的灯光信號。
    三艘驱逐舰在夜幕中，如同即將开始狩猎的狼群般悄然向岸边靠近。
    隨著泻湖与大海之间的陆地上亮起橙红的火光，亚歷山大突然发现普鲁士人的战舰，此时已经开始对陆军的阵地进行炮击。
    亚歷山大拿起望远镜向陆军阵地的方向看去。
    在普鲁士海军舰炮的蹂躪下，陆军的阵地上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到处都是崩塌的掩体，以及燃烧的尸骸。
    爆炸的红色火光中，亚歷山大隱约能够看到，不断有人影向正在崩塌的阵地前进，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在巢穴遭受暴雨时，尝试加高巢穴入口挡住水流的蚂蚁。
    而普鲁士人，正在向前推进。
    调转镜头虽然从奋进號看不到海面上发起攻击的普鲁士战舰，但是那些正在攻击陆军阵地的普鲁士人却始终处於奋进號与勇气號的射程之內。
    此时的亚歷山大无比確信，只要自己下令，奋进號与勇气號就能够打断普鲁士人的这次攻势。
    只要自己下令，正在发起攻击的普鲁士人就会像是昨晚一样收穫失败。
    但是这样自己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没有办法及时响应哥萨克们。
    那样计划就全完了，自己不能下令开火。
    就在亚歷山大做出这个决定时，一道战壕在亚歷山大的眼前坍塌，一串黑色的碎块被炮击的衝击波拋入了天空中。
    战场上普鲁士人的红黑旗，已经接近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位置。
    此时一个想法如同幽灵般，从亚歷山大的脑海中浮现。
    哥萨克们已经出发很久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们真的能够找到目標吗？
    还是他们已经全灭了？自己正在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发出的信號？
    如果自己再什么都不做地在这里等下去，陆军的防线正在崩溃，他们恐怕撑不过今晚。
    “长官！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阵地快要撑不住了！”
    看著正在被普鲁士人炮火蹂躪的阵地，听著耳边大副焦急的话语，亚歷山大握紧了自己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