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果她死了……
雪还在下。“……”
苏恩坐在老款的大眾车上，盯著窗外渐行渐远的少女。
那傢伙离开校门没多远，就从书包里拿出呢子外套披上。结果也会觉得冷吗？
“一定要好好和你妈妈交涉。其实大人也很脆弱的。”
“你成绩其实不错，最近也很老实。天底下没有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亲生骨肉。”
“……”
苏恩没能跟上去。
坐在驾驶位的班主任叫住了他。说接到电话，他的妈妈倒在雪地里被好心人捡到了。
苏恩看著车窗上的摇杆。
“……”
他记得，十一年前这件事发生过。
“苏恩，你……没问题吗？”
也许太久没说话，班主任担忧的问。
“没问题。”
想起来了。
当初的自己，被班主任带上车。听了那些絮絮叨叨的大道理之后，只觉得丟脸。
会忍不住反驳。说跟自己没关係。
“……”
很快，车子到了苏恩的家。
“阿恩！”
门口有年前的女人站著，有点眼熟。
那是昨天背著自己回来的女邻居吗？穿著ol制服，原来这么年轻来著……
“那个……”
她吞吞吐吐的，眼神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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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算是同一个地方吧。我在你昨天晕倒的地方，看到你妈妈了。”
“……”
“我把她扶回来，看了看，她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是……喝多了吧。”
“……”
苏恩什么都知道。
“……”
包括，班主任听到之后手放在他肩膀上。那种下意识的关心，怜悯。
不愿意想起的事，正在重现。
那时候的苏恩，甩开了班主任的手。
“虽然是这样，但你妈妈……倒在地上的时候，一直都在喊你的小名。你……要不要看看她？”
女邻居似乎怕伤到苏恩，很谨慎的选择措辞。
“……”
也怒骂了好心的女邻居多管閒事。
“我妈妈最近可能因为工作上的事很烦躁。她平时对我很好的。没事。”
为什么当初会觉得丟脸呢？
大人也是人。大人也是第一次当大人，当父母。
更不该对向自己施以援手的老师和邻居，痛骂和反驳。
“……”
毕竟家里面的妈妈在醉酒状態。班主任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开展谈话。
“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你是个好孩子。”
班主任嘱咐几句之后，表情复杂的走了。
“……”
只剩下好像还想说什么的女邻居。
已经回到十一年前了，不管夏疏桐那的事要做到什么程度……自己这边。
不可能再恶言相向。
人怎么能在同一个选择题上做错两回？
“谢谢您。”
苏恩第一次瞧身边这位好心人。
阿姨？
不。
明显是大学生，或者刚毕业的应届生之类的吧？看著还很年轻。身材还挺好的……虽说可能没有照片上夏疏桐妹妹丰满。但脸是另一种风格的婴儿肥。
戴了黑框眼镜后，感觉有种清澈的愚蠢……很好骗的样子。
“没必要谢！”
女邻居搓了搓手，似乎有点冷，“总之，好好和你妈妈聊聊吧？既然她还很在意你，肯定可以的！”
“你又这么懂事。她有什么理由继续这样？对吧？等你说通了，阿姨请你吃肯德基怎么样？就是很好吃的炸鸡。”
“……”
原来那时候自己家旁边有这么好的邻居吗？
但以前的自己，也许骂过对方多管閒事吧。然后，那份好心便荡然无存了。
“您怎么看都是漂亮的姐姐。不是阿姨。”
“誒？”
“谢谢。”
“啊……”
她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涨红了些许。
“……”
也不管女邻居是何种表情。
“咯嚓。”
苏恩推开吱呀作响的防盗门，进了屋子。
即便昨天开了窗户，酒精味儿还是那么重。究其原因，是被女邻居扶著躺在沙发上的妈妈吧。
放置在一边的垃圾桶里有呕吐物，还搭了一条毛巾。
“……”
苏恩轻手轻脚的拿走垃圾桶，再去房间里拿了一条乾净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环顾四周。
家里还是那么乱，满地的空罐子，几乎没地方下脚。
“呼。”
苏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等清理到看的过去的状態，天已经黑了。
“……”
苏恩再看了眼依然躺在沙发上熟睡的人，那脸色有些许憔悴。应该也没好好吃饭。
即便一时半会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但至少先做力所能及的事总没错。
钱，鞋柜第一层就放了一大叠，光是红的就有几十张。
“……”
苏恩抽了里面的一部分零钱。动作很轻，没吵醒她。
踩著积雪往街道前面的超市走。
也不算突然吧。
只是拎著满满当当的菜肉蛋，觉得有点吃力。再抬头看著被路灯照的发光的雪花。有了实感。
没那么慌张了。
脑袋里想起被捅死之前的一些事。
在林望川手机里看到的照片。夏疏桐和她妹妹的合影。姐妹俩长大后都是一等一的漂亮。
刀子穿过胸口，还说什么这样才能救夏疏桐……
那傢伙看起来像是需要自己救的样子？
直接把她绑起来……再会装，只要使点手段也许什么都能立刻知道了。
有闪过这种想法。
但苏恩立马否决了。毕竟，片区派出所很近。他也没打算代替12.25日的凶手当绑架犯。
狐鬼啊……
是不想相信的。
“咯嚓。”
苏恩紧紧握住塑胶袋。
但那时候，夏疏桐伏在耳边说『你也被看见了？』的间隙。
要说违反常识的事。自己不就是？
既然自己都可以回到十一年前……
不。
不能往这个方向深想。
夏疏桐就是行为举止异常的女生罢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击对待她的集体孤立。
就像林望川说的那样。
遭受巨大变故的时候，精神失常或者说做出点奇怪的举动反而是正常的。
至於救夏疏桐，自己记忆中12.25轰动全市的绑架案……
算了。
先搞清楚夏疏桐姐妹俩到底怎么回事再说。现在是3號，就算那件事会发生，也不是现在。
“……”
再次回到家。
“啪嗒。”
苏恩拧开煤气灶。
他后来挺擅长做饭的。
“哗啦！”
能嫻熟的切菜、烹飪。
这样声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小。
但客厅里还是没动静，没醒。苏恩並不知道她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嗯，挺香的。”
不过，看著摆在餐桌上的菜还是食指大动。
以前的自己。
真的严重营养不良吧？当时拿著那些钱都跑去买各种游戏卡，只想逃避现实。
收拾完空盘子。
苏恩把没动过的菜放在桌上，用网兜扣上。留了纸条。
对了。
现在的家里虽然没有电脑，但也有手机。
苏恩轻手轻脚的到沙发边上，从妈妈放在一边的外套里拿出手机。还是那种按键直板机。
有3g网，但加载进度条还是慢。
瀏览器。
检索关键词『冬市旧城区拆迁工程，公园，事故』。
十几分钟后，苏恩找到了。
网络上確实有刊登。
【共计37人遭坍塌事故遇难，现场有一名11岁小女孩倖存。】
【全部工人都来自同村落，整村仅外出打牌的某位父亲倖免於难。】
【事故发生前，知名工程师曾核验称绝无问题。当地村民传是狐仙下山报復……】
【……】
传言是这么来的吧？
因为现场只有她自己活下来。
【目击者称倖存者小女孩送医前后举止怪异。】
【现场图片、jpg。】
【加载中……】
太慢了。苏恩很不习惯这种加载的圈圈。
好在没多久图片开始出了一小半。
羊角辫？
以前的夏疏桐会扎这种普通的辫子吗？现在的她髮型总有种像大人看齐的样子。
图片加载到了一半。
照片有点模糊，但依稀可见人物的肢体动作。扭曲，不协调……在跳舞？
衣服也是现在夏疏桐穿的白裙子。而在她背后，全是躺在地上的马赛克。大概，都是遇难者。
把照片放大些。
她的表情，是笑。
“……”
苏恩后背真的有点发凉。
这表情，他今天刚亲眼目睹过。包括这身打扮。
现在明白了。
为什么教室里的那些人，包括林望川在內都会害怕……太像了。简直就是还原事故现场。但越是这样，苏恩越感觉夏疏桐就是在还击遭遇的一切。
“……”
苏恩把手机还回去了。
重新坐在书桌前，想了想拿出一个日记本写。
【夏疏桐，因为传言被集体孤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反击？】
【她的妹妹拥有某种特別的能力？】
【11年前因为绑架案在12月25日死亡？】
【……】
第三条也打问號是因为，苏恩在11年后也从好友那知道了夏疏桐的死讯。和他的记忆不太对得上。
这就是现在能总结出来的全部信息。
“……”
外面的雪似乎停了。
苏恩凝视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能听到客厅轻微的鼾声。
只是说。
如果真要帮夏疏桐，要对付的凶手……
【绑架案凶手，人？狐鬼？】
“哗啦！”
苏恩把这一行划掉。
他是不能確定凶手是什么东西，但如果不管夏疏桐，没人知道等她死了自己会不会也出什么问题。单纯为了自己，就没法就这样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