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先礼后兵,朕要结果(加更)
王锡爵话音刚落,朱翊钧脸上的笑意更瘮人。朱翊钧並不接他的话,只抬眼看向殿中。
“好,既然眾爱卿都愿为国分忧,那朕便不与你们客气了。”
他抬手一指摆放在殿中央的那数十口箱子,声音陡然一沉,“李成梁一介武將,远在辽东,尚且知道以家財助国。你们身居中枢,食君之禄,总不能比一个武官还不如吧?”
张鯨立刻会意,尖声宣道:“陛下有旨,凡在京三品以上官员,按品级认捐;四品以下,以衙门为序,量力而捐。临淮侯李言恭,率先垂范,记首功!”
李言恭躬身领命,眼神格外坚定。
他作为开国元勛的后代,已经看出朱翊钧的不同凡响,他就如齐宣王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位年轻的天子一定能带领大明走向强盛。
他已经老了,看过太多官场的虚与委蛇。
也见过无数侯爵、官员、士绅以权谋私,聚敛財富,他们在吸大明的血。
李言恭在这种环境中,也是身不由己。
不说同流合污,但银子总会自己流向他的口袋。
他明白,那都是得益於临淮侯这三个字。
今日,在朝堂上,他率先站出来,就是想跟隨这位年轻的皇帝改革朝政,重振大明声威。
曾几何时,他梦到自己的先祖李文忠与太祖皇帝驰马奔腾的日子,好不愜意自由,他们驱除韃虏,恢復中华,蒙古畏首,诸藩折服。
这才是大明真正该有的模样。
而自太祖之后,就再无此等荣光。
建文懦弱,被永乐帝夺取皇位,不知所踪。
永乐虽有徵漠北之行,但有武无功,除了耗费国力外,並未开疆扩土。
洪熙短命,宣德在南越折戟。
正统自不用说,把大明基业毁於一旦,景泰忙著收拾烂摊子,何谈振兴大明。
成化、弘治受制於文官,难大展拳脚。
正德有祖宗之风,可惜玩性太重,英年早逝。
嘉靖沉迷道术,隆庆好色早亡。
传到万历,大明才看到了一丝曙光。
李言恭认为身为大明的侯爵,他要做一个表率,堵住那些文官的嘴。
所以,他第一个站出来,为万历抵挡了文官的唇舌。
殿下的文官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人敢再出言反对。
方才那股子“李成梁是社稷之臣”的热情,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口滴血的沉默。
王锡爵站在前列,只觉得浑身发僵。
他本想拿“无先例”三个字堵住皇帝不切实际的想法,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又被朱翊钧一招“站队”逼得进退失据,最后只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朱翊钧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崇禎当年就是太软,好言好语求著百官捐钱,这群人一个个哭穷卖惨;等到李自成刀架脖子上,几百万两银子照样往外吐。
今天,他不需要刀,只需要一个由头,便能让这群人乖乖掏钱。
“王阁老。”
朱翊钧忽然开口,点名点得乾脆利落,活像小学里的语文老师。
王锡爵心头一紧,后背发凉,连忙出列:“臣在。”
“你既愿开此先例,那便由你牵头,会同户部、都察院,三日內拿出一份捐输名录。”朱翊钧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不苛求,但你要记住,此事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和两京十三省黎民百姓,万万不可敷衍了事。”
“臣……遵旨。”王锡爵咬著牙应下。
他心里清楚,这牵头之人,做得好是本分,做得差便是欺君。
朱翊钧是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拋到他手上。
百官的怨气,必然会一股脑撒在他的身上。
朱翊钧见状,语气稍缓,又拋出一点甜头:“凡此次踊跃捐输者,朕皆记录在案。日后考课、升迁、荫子,一律优先。若有人阳奉阴违,口口声声说为国,实则一毛不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寒意刺骨:“那便別怪朕,查一查他这俸禄之外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这就是先礼后兵,表明朱翊钧不会白要他们的银子,最后他们也是会有好处的。
但若是有人阳奉阴违,那就別怪朕不客气了。朱翊钧或许没有手段,但锦衣卫和东厂有的是手段。
一句话,嚇得不少人心头一颤。
这一年来,皇帝整顿吏治、严查贪腐,手段之狠,他们比谁都清楚。
真要被翻了家底,那可不是捐点钱就能了事的。
朱翊钧见震慑已足,不再多言,径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张鯨,將李成梁所献之物,悉数入库,登记造册,一文不少,朕会全部用在民生上。”
其实,李成梁的银子看起来很多,但用在国事上则仍然是杯水车薪,治河、军餉哪个不是无底洞。
如果不是朱翊钧要为三大征做好准备,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深知强硬会带来短期的红利,但长期来看,文官和李成梁定会怀恨在心。
不过,朱翊钧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战爭在即,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了。
现在的关键是要凑足更多的银子以供国用。
张鯨闻言,大声回应道:“奴婢遵旨!”
群臣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
皇帝连李成梁的钱都敢公开入库,摆明了是光明正大地“薅羊毛”,半点脏水不沾,他们连弹劾的由头都找不到。
朱翊钧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玉阶,声音威严:
“眾卿既然都有心为国,那便回去好好准备。三日后,朕要看到结果。”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齐声应和,只是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理直气壮,多了几分有苦难言。
朱翊钧看著这一幕,心中瞭然。
这一局,他贏了。
贏的不只是银子,更是將这群文官彻底拿捏在手心。
让他们明白,从今往后,这大明朝堂,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那个人。
“退朝!”
隨著张鯨一声唱和,朱翊钧转身步入后殿,步履多了一份从容。
而大殿之上,百官久久未动,一个个面色复杂,望著那空荡荡的龙椅,心中只剩一声长嘆。
他们终於明白,这位年轻的皇帝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难对付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