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自討苦吃
“报——!”一名士卒飞奔而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大都督!捷报!公安大捷!周泰將军已於今日申时,攻破公安,生擒守將傅士仁!我军已完全控制全城!”
“好!好!好一个周幼平!真虎將也!”
吕蒙连道三声“好”,被马謖撩起来的阴鬱之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具体详情如何?速报我知。”
报信的急忙將具体战况经过,一五一十稟报给吕蒙。
吕蒙愈发开怀,“诸位,幼平已克公安,傅士仁束手就擒!此乃天佑我江东,亦赖將士用命!”
“恭喜都督!”
“周將军神勇!”
“如此一来,江陵已成孤城矣!”
帐中一片欢腾,眾將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江陵城门洞开的景象。
尤其是丁奉、潘璋二將,白日里在江陵城下受马謖那番“大义”言辞所激,心头早就憋著一股邪火,此刻更是兴奋。
“都督!”
丁奉率先出列,抱拳道,“傅士仁这廝,前番辱我使者,拒绝归降,今既被擒,应当將其押至江陵城下,当眾斩首!將其首级悬於高竿,让糜芳、马謖,还有城中所有不识时务之辈看清楚,负隅顽抗,便是这般下场!也好为虞翻先生出口恶气!”
“不错!”
潘璋也立刻附和,眼中凶光闪烁,“杀一儆百,正当其时!傅士仁乃南郡重將,杀之必能震慑全城,动摇其守志!看那马謖小儿,还敢不敢再逞口舌之利!”
“对!杀了傅士仁!”
“悬首示眾!”
帐中请杀之声顿时高涨,眾將群情激奋。
拿下公安的胜利,周泰的血战,让他们的信心和杀气都膨胀到了顶点,而傅士仁这个降將,无疑是最合適的祭旗对象。
杀了他,既能提振己方士气,又能狠狠打击江陵守军,可谓一举两得。
吕蒙环视眾人,身为三军统帅,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杀傅士仁,不过逞一时之快,泄一时之愤。於取江陵,於安定荆州,並无益处。”
看向丁奉,问道:“公奕以为,杀傅士仁悬首城下,城中守军便会胆寒投降?糜芳便会开门献城?马謖便会束手就擒?”
丁奉一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潘璋皱眉道:“纵然不降,亦可挫其锐气!”
“锐气?”
吕蒙微微摇头,“马謖今日在城头一番话,已將『守土卫国、与城共存亡』,喊得人尽皆知。此刻杀傅士仁,悬其首级,城中守军会如何看待?”
他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们会说,看,江东人背信弃义,袭我州郡,如今连降將也杀,毫无信义可言!
与其投降受死,不如拼死一战,或可博个身后名!傅士仁之死,非但不能慑其胆,反而可能坚其志,让糜芳、马謖,乃至寻常士卒,更无退路,唯有死战。此岂非与我来此初衷背道而驰?”
眾將闻言,渐渐冷静下来,若有所思。
吕蒙继续道:“出兵之前,我便与吴侯定下方略。荆州之地,非以杀戮可得,需攻心为上,安抚为本。
关羽在北,其势尚强,若我等於此多行杀戮,必失荆州士民之心,日后治理,千难万难。”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故而,傅士仁,非但不能杀,还要优待,要厚待,要让城中所有人看到,投降我江东,非但性命无忧,更可保富贵!”
“都督!”潘璋急道,“如此岂非显得我江东软弱?恐被傅士仁这等小人轻视!”
“软弱?”
吕蒙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周幼平身披数创,血战登城,半日克坚城,生擒其主將,此等雷霆手段,何来软弱?
我等以力破城,以德服人,方显气度,方是长久之计。傅士仁贪生畏死,今既被擒,心胆已裂。我稍施恩义,便可收其心,亦可做给糜芳看。”
他目光扫过眾將:“糜芳此人,性素怯懦,贪图安乐。今夷陵已失,公安又破,关羽迟迟无法回援,其心中惊惧,可想而知。要让他知道,冥顽不灵,將身死城破,万事皆空;而顺服如傅士仁,非但可活,还可保有富贵。”
眾將这才恍然,都督所思所想,远比他们简单粗暴的“杀”要深远得多。
“传我將令与周泰,”
吕蒙不再解释,直接下令,“其一,傅士仁务必以礼相待,妥善安置,不可怠慢。其二,公安城中,立即张榜安民,严申军纪,务必使百姓安居,市井不惊。其三,速派得力之人,接管公安防务,清点府库,安抚官吏。”
“诺!”亲卫记下命令,快步出帐安排。
吕蒙又看向丁奉、潘璋,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定:“我知你二人心中不忿。然成大事者,岂能因小失大,逞一时之快?傅士仁之事,我自有计较。你等当整飭部伍,准备器械,江陵硬仗,还在后头。届时,有你等用武之地。”
“末將遵命!”
吕蒙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傅士仁归降之事,需让江陵城中知晓。”他对帐外唤道:“来人,选十名嗓门洪亮、机灵胆大的士卒,趁夜靠近江陵水门一带,如此这般喊话……”
吕蒙派人喊话,故意把公安丟失的消息让江陵守军知晓,糜芳得到消息后,心里愈发惶恐不安。
“公……公安……这就丟了?”糜芳来回在城上踱步,冷风吹来,让他浑身发抖。
“傅士仁……他竟然降了?”
糜芳丝毫不怀疑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因为公安本就兵少,別说公安,就连这脚下的江陵,他也不认为能挡得住数万江东兵的持续猛攻。
关羽呢?为何迟迟没有回师的消息?哪怕是一点动静也好啊!
人越是害怕,越是胡思乱想。
在城上待了一会,糜芳心烦意乱,正要回府,忽然瞧见马謖带著几个亲兵登上了城楼。
糜芳不由得一愣,因为,他看到那亲兵怀里竟然抱著被褥。
“幼常,你这是……”糜芳看著那被褥,有些愕然。
马謖朝他拱了拱手,“謖思虑再三,值此危难之际,城防乃重中之重,瞬息万变。为便於隨时处置军务,鼓舞士气,謖决意自今夜起,便吃住於东门城楼之上。”
糜芳愣住了,吃住在城楼?这城楼之上,寒风刺骨,如何安寢?
他下意识道:“幼常,何必如此辛苦?城防之事,有诸位將军操持,你只需居中调度即可,这城楼之上,实在艰苦,尤其是夜间,冷风刺骨,当心风寒……”
“太守,此言差矣。”
马謖摇头,正色道:“要说辛苦,將士们日夜当值,那才辛苦,謖虽不才,只想与將士们同甘共苦,唯有如此,方能激励士气,凝聚人心。请太守放心,謖必竭尽所能,与诸位同袍,共保江陵!”
说罢,他不等糜芳再劝,对身后亲兵示意,两人便將那捲看起来並不厚实的被褥抬了出去,方向正是东门城楼。
带被褥並非马謖娇贵,而是因为现在已是初冬。
夜间虽然也有站岗守城的士兵,但都是轮班倒,现在还没有开战,每天大家都可以轮流回家歇一会。
但马謖带来被褥,就等於告诉大伙,从现在开始,他就钉死在这城楼上了。
糜芳呆立原地,看著马謖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久久无言。城楼……那种地方,夜风如刀,如何能住人?
这马謖,是疯了不成?还是说,他真的要践行那“与城池共存亡”的誓言?
最终,糜芳哼了一声,“没人让你睡在城楼上,何必自討苦吃呢?”
一阵冷风吹来,糜芳缩了缩身子,一想起家中的美妾,他赶忙朝城下走去。
还是家中舒坦。
除了早年跟刘备顛沛流离,吃了些苦,自从当了南郡太守,糜芳便学会了养尊处优,学会了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