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怎么没死?
外城,鼓楼街。入城近三个月,白夜城外依旧是从前那副样子,阴影中的恶鬼从未消逝,凡人却像是河流中顽强的鲶鱼,即使水流浑浊恶臭,也依然能生存下去。
修士有修士的志向,凡人有凡人的活路。
绝境並不妨碍人们苦中作乐,即使朝不保夕,即使日子清贫,希望的火苗却从未熄灭。
沈陵走在鼓楼街,向著兴农会的堂口去。
出城之前,他已经对兴农会进行了一番调查。
兴农会本身当然不值得重视,除了作为龙头的陈凯,其他成员都是凡人,而且陈凯也只是和沈陵一样的烘炉中期修士。
在沈陵成为修士以后,冯六就已是待宰的羔羊,虽然对方並未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被悬赏追杀这件事沈陵可不会轻易放下。
兴农会不值一提,但它背后的白夜城农业集团,却不是什么小角色。作为垄断了白夜城大多数品类食物贸易的资本集团,农业集团与白夜城诸多修士家族勾连极深。
作为农业集团掌舵者的陈家,是白夜城一流的修士家族,比起麻老九出身的麻家也要强上一线,其家族成员除了拥有复数的四阶修士,还有许多居於白夜城官府的要职。
无论是“权”、还是“力”,都称得上风头无两。
曾经沈陵见都见不著的大人物,兴农会的龙头陈凯,也只是陈家旁支的入赘女婿而已。
沈陵虽然想报通缉之仇,但並不想和农业集团和陈家对上。
说到底,和他有仇的也只有冯六这个老玻璃而已。
杨贵这个原主的髮小,沈陵甚至没放心上。
堂口门前,两名帮派壮汉看著走近的沈陵,见其衣著朴素却材质不凡,以为是那位大人物,下意识语气恭谨地问道:
“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冯六在吗?”
“六爷正在堂口……”
“行。”
沈陵大步迈入,两名壮汉阻拦了下:“大人稍后,小的进去通传一声,敢问尊讳?”
“我叫沈陵。”沈陵云淡风轻地笑了下。
“沈陵?”
时间过去两三个月,对於沈陵这个名字,兴农会內部已经没了多少印象,但守门的这两个,恰恰是当初事发时在场的两人。
两名帮派壮汉愣了下,隨即对视一眼,又默默收回了手,当初那件事过后,二人还曾私下里打赌沈陵会在几天之后被抓回来。
没想到这一走,对方便销声匿跡了。
两名帮派壮汉眼观鼻,鼻观心,重新面向门外,仿佛没看到过沈陵这个人。
沈陵悠閒地在堂口內閒逛著,没一会便逛到了冯六所在的屋外。
屋內传来冯六与男孩嬉闹的声音,推开门一瞧,只见屋內有五个人,除了冯六外,余者都是清秀的男童,且都穿著极为裸露的衣物。
冯六眼睛蒙著粉红色的眼罩,正玩著抓人的游戏。
沈陵皱了下眉头,本想戏弄一下冯六的心思,瞬间没了。
男孩们望著陌生来客,有些畏畏缩缩,屋里嬉闹声一滯,冯六摘下眼罩,望向门口的道袍青年,问道:
“你是谁?”
沈陵上下打量了冯六一眼,淡淡问道:“杨贵呢?”
听沈陵提起杨贵,冯六瞬间想起了沈陵这张脸:“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初……”
他一边说著,手指著沈陵的脸,另一只手却摸到了身后腰间,那里別著一把左轮手枪。
但下一刻,一道金色流光闪过,指著沈陵的手落到了地上,鲜血从截面喷涌而出。
冯六强忍剧痛,从腰间抽出左轮,对著对面的道袍青年连开六枪。
但只见对方的身上浮现出一抹幽蓝色的微光,那一颗颗子弹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停滯在半空中,又掉落在地上。
“修士?”
冯六额头冒出冷汗,死死地盯著沈陵,隨后丟弃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动手吧。”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杨贵呢?”沈陵道。
冯六回答道:“失踪了,在你走后的没几天。”
“好。”沈陵並不在意杨贵的死活,只是隨口一问。
隨后抬了抬手,日精轮再次闪过,冯六的脑袋便滚到了地上。
第一次杀人,沈陵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没有不適的感觉,只感觉自己像是宰杀了一只野狗。
他转过身向外走去,没多看尸体一眼。
屋里的男孩们身体抖若筛糠,直到沈陵走后许久,才终於回过神来,却不知该向哪去。
按摩院。
成虎以及另两名陌生面孔的青年正守在门口。
成虎眼神比较好,远远地便看见了沈陵。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等沈陵走近了才敢確定,来人正是那个与他一起守了半个月大门的青年。
“虎哥。”沈陵笑了笑道。
成虎嘴唇嚅动了下,道:“沈陵……沈老爷?”
两人之间仿佛隔上了一层厚障壁。
“马愣子呢?”
沈陵刚问了句,这时大门內走出一个穿著黑色皮衣的光头壮汉,正是拉沈陵入兴农会的雷雄。
他看著沈陵,有些不確定地问道:“你是沈陵?”
沈陵淡淡道:“是我。”
雷雄冷笑一声:“你还敢回来?”
沈陵没理他,望向成虎又重复问了句:“马愣子呢?”
成虎眼神躲闪,他低下了脑袋,支支吾吾道:“愣子他……他死了。”
沈陵原本平淡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愣子死了。”
成虎看了眼雷雄:“他跟雄哥去刺杀合一联的光头勇,被光头勇砍死了。”
沈陵沉默了。
他回想起那个被烫烂了半张脸,身材矮小却十分义气的青年,心中並无多少悲伤,却涌起一丝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曾许诺过,如果自己哪天飞黄腾达了,会去拉马愣子一把,没想到对方却死於一场帮派暗杀。
沈陵心中不免想到,如果自己没有黑皮书,恐怕下场並不会比马愣子好多少。
雷雄被沈陵无视,感觉失了面子,便要上前揪住沈陵的衣服:“你小子,这身衣服哪里偷的?回来了正好,跟我去见六爷。”
下一刻,沈陵便一脚重重踏在了雷雄的胸口,將他整个人从按摩院的门口,踢飞出二十多米,整个人好似被击飞的羽毛球,最终撞在了大堂正中央的锅炉上。
雷雄呕出一大口血来,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整张脸毫无血色,意识涣散。
若不是练了几年吐纳法,这一脚便能让他殞命当场。
沈陵无视惊慌尖叫的老鴇赵玲与姑娘们,他走到雷雄的面前,提起了他的脑袋,表情平静:
“短短两三个月没见,你变成白痴了吗?”
“马愣子死了,你怎么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