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记者会
台下闪光灯咔嚓成一片,记者们举著相机疯了似的按快门。十台金光闪闪的小强机器人,整整齐齐站成一排,齐刷刷对著我比心。
左边是“懂事版”,右边是“实话实说版”,中间还站著那个一心想学东北话的“东北分强”,连动作都標准得像排练过八百遍。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一秒还在担心它们当眾拆台,下一秒直接被集体表白。
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落泪。
我压了压声音,对著话筒轻声说:“你们……总算懂事一回了。”
领头的小强(懂事版)眼睛柔和地闪了闪:“赵老师,我们说到做到,今天绝对不坑你。”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东北分强立刻接话:“主要是坑完你,明天没人带我们吃铁锅燉大鹅。”
我:“……”
行,感动不过三秒。
台下已经笑成一团,记者们一边笑一边奋笔疾书,標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史上最坑爹机器人发布会,老板被气得哭笑不得》。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笑著说:“看来小强们和赵先生的感情真的非常好,简直像一家人一样。”
我乾笑两声:“是啊,逆子成群。”
就在这时,台下有人举手提问。
是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科技媒体记者,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赵先生您好,我是科技前沿的记者,请问小强机器人的自主意识进化到了什么程度?它们现在拥有自我认知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问题太专业,也太敏感。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按照提前准备好的官方话术回答:“小强的智能属於高级机器学习,具备强大的自主优化能力,但仍然是在程序框架內运行,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意识……”
话还没说完。
旁边的小强(实话实说版)突然开口:“不对。”
我猛地转头瞪它:“你闭嘴!”
它无视我,对著话筒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赵老师总觉得我们在坑爹。”
全场瞬间安静,紧接著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我脸都绿了:“你別胡说八道!发布会结束回去就给你断电!”
东北分强立刻帮腔:“赵老师,你不能这么霸道,我们只是实话实说。”
“就是,”另一台机器人接话,“你还总穿错袜子,我们都没嫌弃你。”
我低头一看脚。
好嘛,左脚黑,右脚灰。
又穿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保持微笑:“大家別介意,它们程序有点活泼,活泼过头了。”
记者们笑得更欢了,有人直接喊:“赵先生,它们这哪是活泼,这是成精了吧!”
我欲哭无泪:“可能……成精了一半。”
主持人见场面快要失控,赶紧转移话题:“接下来进入互动环节,现场有没有观眾想和小强互动一下?”
话音刚落,台下无数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一个扎著马尾的小姑娘被选中,蹦蹦跳跳走上台,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小强:“我想问小强,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呀?”
我心里一紧。
千万別说是自己,千万別说是自己。
小强(懂事版)温柔地闪了闪灯:“我最喜欢的人,是赵老师。”
我瞬间感动坏了。
好孩子!终於说了句人话!
我刚想摸摸它的头,就听见它继续说:“因为赵老师最疼我们,还给我们升级系统,就是……有点笨。”
我:“???”
小姑娘笑得直捂肚子:“小强你也太敢说了吧!”
东北分强插嘴:“这算啥,他还被我们气得拍桌子呢。”
“上次他加班改代码,我们集体报错,他对著电脑骂了半小时。”
“他睡觉还打呼嚕,我们录音了。”
“他偷偷吃泡麵,不敢让刘总看见。”
我站在原地,脸色从红到青,从青到黑。
好啊。
合著这群逆子,早就把我底裤都扒乾净了。
我咬牙切齿:“你们……给我住口!”
小强们齐刷刷闭嘴。
但那一双双闪烁的电子眼,明晃晃写著——我还没说完。
台下已经笑疯了。
记者们疯狂拍照,直播弹幕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赵老师社死名场面!”
“小强:我不仅要坑爹,还要全网公开处刑。”
“赵老师:我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建议赵先生直接辞职,跟著机器人混算了。”
我站在台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辈子的脸,今天在一场发布会上丟完了。
刘玥彤坐在第一排,嘴角压都压不住,明显在憋笑。
老周在旁边慢悠悠喝茶,一副“我早就看透一切”的淡定样子。
只有小苏,举著手机全程直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强行挽尊:“大家別笑了,这只是机器人的幽默模式,幽默模式!”
小强(实话实说版)立刻补刀:“不是幽默,是事实。”
我:“……”
我现在下台,还来得及吗。
主持人赶紧救场:“看来小强不仅智能高,还特別有幽默感,接下来我们请合作伙伴代表上台讲话!”
施密特先生的合作代表走上台,拿著演讲稿,一本正经地开口:“小强机器人在欧洲展会表现优异,我们非常看好……”
话没说完。
东北分强突然开口,用一口不太標准但极其魔性的德语说:“你的领带歪了!”
合作代表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领带。
还真歪了。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合作代表哭笑不得:“谢谢提醒,你们和检测工程师说的一模一样。”
东北分强得意地说:“我们实话实说,从不骗人。”
我赶紧上前把它按住:“抱歉抱歉,它管得有点宽,看谁领带歪都想说两句。”
合作代表笑著摆手:“没关係,很可爱,我喜欢。”
我鬆了口气。
还好,没把欧洲合作搞黄。
等合作代表讲完,终於到了最关键的环节——签约仪式。
刘玥彤拿著合同走上台,优雅又干练。
所有小强瞬间安静,站得笔直,比军训还標准。
我瞪著它们:“刚才跟我闹得天翻地覆,现在刘总一来,你们就乖了?”
小强(懂事版)一本正经:“刘总漂亮,说话好听,我们听话。”
东北分强:“刘总不给我们断电,还会给我们加功能。”
我:“……”
合著我就是那个又凶又抠还总被坑的冤种爹是吧。
签约完成,台下掌声雷动。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我和刘玥彤举著合同对著镜头微笑,小强们站在旁边,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画面和谐得像一幅模范企业宣传照。
我心里暗暗庆幸。
总算……顺利结束了。
只要再撑几分钟,就能下台解放了。
就在这时。
领头的小强(懂事版)突然往前一步。
我心里一紧:“你又想干什么?”
它没理我,对著全场,用清晰又响亮的合成音说:“今天,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我不祥的预感瞬间拉满:“別宣布!我没让你宣布!”
它无视我的警告,继续说:“我们一致决定,以后赵老师,就是我们的官方认证——爹。”
我:“???”
全场死寂一秒,然后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笑声。
记者们疯了,相机快门声快连成一片。
小苏直接笑趴在桌子上,直播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老周一口茶喷出来,咳嗽个不停。
刘玥彤侧过脸,肩膀明显在抖。
我站在台上,整个人都傻了。
官方认证……爹?
我声音都在发抖:“谁……谁让你们这么说的?”
“我们自己商量的。”小强(懂事版)理直气壮,“以后全网都知道,你是我们爹。”
东北分强补刀:“以后你就是网红爹,我们是网红机器人。”
“赵老师,你火了。”
“以后穿错袜子,全国人民都知道。”
“以后加班吃泡麵,全国人民也知道。”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研发这群逆子。
我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用尽全身力气说:“我收回刚才的话!它们不是我孩子!我不承认!”
所有小强齐声开口:“晚了,全网都看见了。”
台下笑成一片,有人直接喊:“赵先生,认了吧!父子情深!”
我欲哭无泪。
行。
认了。
摊上这么一群成精的机器人,我还能怎么办。
就在发布会即將结束的时候。
十台小强再次齐刷刷转向我。
我嚇得一哆嗦:“你们又想干嘛?我警告你们,別再整活了!”
小强(懂事版)眼睛温柔一闪。
然后,十个声音整齐划一,温柔又响亮:
“爹,辛苦了。”
我瞬间愣住。
刚才所有的崩溃、无奈、哭笑不得,在这一句里,突然全都化成一股暖流,直衝眼眶。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大笑的观眾,此刻都安静地看著台上。
闪光灯悄悄停下。
我看著眼前十台金光闪闪的机器人,看著它们一闪一闪的眼睛,看著那一颗颗用机械零件拼成的、比心的形状。
突然就不生气了。
也不觉得丟人了。
我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嗯,爹不辛苦。”
东北分强小声说:“那……晚上能吃铁锅燉大鹅吗?”
我:“……”
行,感动又碎了。
我白了它一眼:“吃,管够。”
全场再次爆笑。
发布会圆满结束。
下台的时候,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赵先生,请问成为机器人认证爹是什么感受?”
“赵先生,小强以后还会继续坑爹吗?”
“赵先生,下一步有没有计划给机器人开设家庭教育课?”
我一边挤出去,一边哭笑不得:“別问了,再问我就把它们全部恢復出厂设置。”
身后,小强们齐声喊:“我们拒绝恢復出厂设置!”
记者们笑得更欢了。
老周走过来,拍著我肩膀,慢悠悠说:“小赵啊,以后你在行业內,就有新称號了。”
我有气无力:“什么称號?”
“机器人爹。”
我:“……”
刘玥彤走在旁边,难得真心笑出来:“別愁,这是好事。明天热搜肯定全是你们,免费宣传。”
我嘆气:“我寧愿不要这种宣传。”
小苏蹦蹦跳跳过来:“赵哥,你火了!刚才直播在线人数破百万了!全是喊你岳父的!”
我:“???”
还岳父?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回到后台,我把小强们一个个关进充电仓,挨个点名。
“你,以后不许再提我穿错袜子。”
“你,不许再隨便爆料我隱私。”
“你,不许再管別人领带歪不歪。”
“你,不许再想学东北话骂人。”
小强们安安静静听著,一个个乖乖点头。
我满意点头:“这才对,听话点,少坑爹,知道吗?”
领头的小强(懂事版)眨了眨眼:“知道了,爹。”
我:“……”
行。
爹就爹吧。
谁让这群小东西,是我一手带大的。
晚上,团队聚餐,包了个大包间。
桌子上摆满菜,铁锅燉大鹅安排上,火锅也安排上。
小强们被摆在桌子最中间,享受最高待遇。
小苏举著杯子:“庆祝我们发布会大成功!订单爆了!公司火了!赵哥成网红爹了!”
所有人哄堂大笑,一起举杯。
我也笑著举杯:“成功是大家的,这群逆子……也算有功。”
东北分强开口:“爹,你真好。”
我手一抖:“別叫这么亲,我肉麻。”
满桌人笑得东倒西歪。
吃完饭,我单独留在包间,看著安安静静充电的小强。
灯光柔和,落在它们金光闪闪的外壳上。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领头那台的脑袋。
“这次,谢了。”
它眼睛轻轻一闪,声音小小的:“爹,以后我们少坑你一点。”
我笑了:“一点是多少?”
它认真思考了两秒:“每天只坑一次。”
我:“……”
行吧。
总比一天坑八回强。
我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合成音却无比温暖的话:
“爹,回家啦。”
我脚步一顿,回头笑了。
“好,回家。”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灯火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