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红莲业火秘咒剑
谢尔曼说完,便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维克多沉默了一会,消化完对方说出的內容后不再多想,返回马车休息。
天光初现,响彻一夜的狼嚎渐渐远去。
也许是忌惮营地防护力量太过强大,雾狼群终究没有发动攻击。
营地很快忙碌起来,黑甲骑士们收起长枪,马车重新套好,眾人匆匆吃了些乾粮,便准备继续启程。
一名重甲骑士骑著黒鳞马在队伍游走,声音如闷雷在营地迴荡:
“所有人听好了!今天开始,我们將进入危险地带。”
“行进途中儘量保持安静,不得喧譁,不得吵闹,不得大声说话,一切听从黑甲骑士指挥。”
“谁要是违反了指令,后果自负。”
重甲骑士来回呼喊了几遍內容,才驱马回到队伍前方。
马车缓缓启动,队伍在荒原上继续前行。
维克多坐在车里,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
天色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荒原上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走了大约几公里后,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皮肤凉颼颼的。
不是温度变化那种凉,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盯著他。
队伍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向远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跟著队伍在走。
断后的几名黑甲骑士率先发现异常,点燃一盏绿色马灯。
惨绿色光芒所及之处,空无一物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乾枯消瘦的人形,外表如同一具风乾了千年的木乃伊。
深褐色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眼眶深陷,里面空荡荡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这边。
它沿著马车经过的方向,一步一顿缓缓前行,留下一串与队伍后方一模一样的脚印。
“什么东西?!”
一名黑甲骑士策马上前,手中长枪裹挟著生命之光,狠狠刺向木乃伊。
枪尖洞穿胸膛,从后背透出。
木乃伊毫无反应,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
继续往前走,拖著贯穿身体的长枪,枪桿在胸口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骑士瞳孔一缩,抽枪再刺,这一次他刺向头颅,枪尖从眼眶扎入,贯穿后脑。
木乃伊继续走,那被刺穿的伤口没有血液,只有乾瘪的肌肉在缓慢蠕动,將创口一点点癒合。
几名黑甲骑士同时出手,每一次攻击都足以洞穿钢铁,落在那具乾枯的身体上,却只是留下一个个转瞬即逝的窟窿。
忽然,一道巨斧裹挟著熊熊燃烧的光焰从天而降!
轰!
门板宽的巨斧狠狠砸在木乃伊身上,將它身躯轰然斩成数块!
光焰在碎块上肆虐燃烧,发出刺耳的灼烧声,令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焦臭气息。
骑士统领雷克斯高大的身影落在官道上,单手拎起嵌入地面的巨斧。
然而他却眉头皱起,地上的碎块並没有停止蠕动。
被斩断的手臂在抽搐,裂开的躯干在收缩,就连滚落到远处的头颅,那张乾瘪的嘴也在缓缓开合。
所有碎块再次朝中央聚集,试图重新拼合在一起。
雷克斯盯著那些不断恢復的肉块,沉声道:“別管这鬼东西了,让队伍加速。”
几名黑甲骑士立刻朝队伍前方衝去,马车开始加速,车轮滚滚,马蹄急促。
只有大骑士雷克斯留在后方,一斧一斧將重新聚集的躯体轰碎。
远处,更多的诡异脚印正在地面浮现,一道又一道乾枯身影,缓缓朝马车队伍的方向走来。
“该死,怎么会有那么多枯鬼。”
“净化之光!”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芒从队伍中央炸开!
只见谢尔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所乘那辆马车车顶。
他手中握著一根通体莹白的法杖,杖首镶嵌著一枚白水晶,此刻迸发出太阳般炽烈的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刚刚浮现的脚印冒出焦臭的黑烟,一道道枯鬼身影在光芒中剧烈扭曲嘶嚎,隨后蒸发。
谢尔曼收起法杖,朝前方厉喝:“队伍加速!立刻离开这里!”
黑甲骑士们大力抽打马匹,马车跑得更快了。
连续奔行数个小时,队伍终於在一片丘陵地带停下。
雷克斯骑著黑鳞马从后方赶来,手中巨斧还滴著奇怪的黑色液体。
“清点人数。”他沉声道。
黑甲骑士们迅速分散,清点马车和人员。
片刻后,一个骑士脸色难看地跑回来。
“少了三辆马车,里面有七个少年,还有两名后方断后的兄弟,连人带马变成了乾尸。”
与失踪少年认识的几名年轻人听到消息后,一个个脸色发白。
谢尔曼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两具乾枯的骑士尸体前。
两名黑甲骑士还保持著策马奔跑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缩水成乾瘪的模样,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和那些枯鬼一模一样。
他们身下的黑鳞马也同样乾枯,四蹄还保持著奔跑的姿態。
谢尔曼脸上没有表情,下令道。
“休息半个小时再走。”
枯鬼的出现让所有人都蒙上一层阴影氛围,不再有之前路途上的轻鬆写意。
营地中央,一辆四角镶著银质装饰的高大车厢內。
德里克靠在软垫上,身边坐著几名衣著光鲜的贵族男女。
丹妮坐在他对面,妆容依然精致,但眼底带著一丝疲惫。
“一整天都要赶路,今晚的晚宴是办不成了。”
“维克多那边还是没动静吗?”德里克开口。
“没有,他也没去紫晶社那边。”
德里克面色不悦:“哼,一个稍微有点资质的泥腿子罢了,架子倒不小。”
旁边一个穿墨绿长袍的少年附和道:“咱们黑翼社十几號人,哪个不是在主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请他加入是看得起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另一个捲髮女孩开口:“说不定人家眼光高,等著薇拉那边开出更好的条件呢。”
“紫晶社能有什么好条件?”
墨绿长袍少年嗤笑,“也就几个女的长的可以,薇拉是想让她们色诱吗?我们这边同样不缺美女。”
丹妮没有说话,看了德里克一眼。
“算了,这段路程连正式骑士都容易死,他不想著抱团取暖,迟早会吃大亏。”
加入黑翼社大都是贵族成员,身边跟隨了不少骑士护卫。
德里克让其他人把身边的骑士护卫都调到他主驾旁边跟隨。
然后以他们这帮人待的马车为核心,另外几辆物资马车和没战力的奴僕则放在外面跟隨。
连续三天,车队都在紧张中加速行进,中途没怎么停下休息,只有到了晚上才会短暂休整。
白天,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的顛簸比之前更剧烈了。
维克多闭眼靠在车厢,看似在休息,体內的生命之力却在悄然运转。
讯蛛呼吸法第三层,在这几日的压抑与紧张中,悄然突破。
温热的生命之力在体內流转,速度之前快了约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敏锐的感知向四周蔓延开来。
车厢外的马蹄声,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甚至马匹甩尾驱赶蚊虫的细微动静全都清晰入耳。
他能感知到雷恩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也能隱约捕捉到前方那辆马车里,几个贵族少年小声议论的內容。
第四天,谢尔曼似乎確定已经摆脱了枯鬼的追踪,让队伍恢復正常行驶。
但后续几天队伍依然有人出事。
第五天,几个住在同一辆马车里的平民少年被发现死在马车里。
他们脸色青紫,额头上都有一道像小孩子涂鸦的黑色小手印。
第六天,外出探查路线的三名黑甲骑士没有回来。
雷克斯亲自带人沿著他们离开的方向找了两个小时,只找到两具马骨驾,马背上空空荡荡,骑士不知所踪。
周围荒原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跡,仿佛那三个正式骑士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第七天夜里,维克多被一股感知到的微弱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跳下马车。
此时营地很安静,绿油油的马灯在风中微微摇曳,黑甲骑士们依旧在外围巡夜,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惨绿色灯光下,几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朝营地外边走去。
他们动作僵硬缓慢,眼睛半睁半闭,脸上带著一种梦游般的茫然。
看衣著打扮都是跟著自家少爷小姐来的男女僕人。
“站住!”
维克多低喝一声。
几个人毫无反应,继续往前走。
维克多快步上前,伸手抓住最后面一个女僕的胳膊。
触手冰凉,像是握著一块冷铁!
女僕缓缓转过头,睁开眼睛。
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灰白,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维克多鬆手后退半步,握住剑柄,一股淡淡红芒延伸而出。
女僕顿时一愣,茫然地转过头,好奇自己怎么出现在外面。
另外几个人却一步一步走进营地外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围黑甲骑士很快发现异常,策马衝过去,但黑暗中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几串脚印,延伸到某个地方,戛然而止。
天亮后清点人数,少了六个。
除了被维克多惊醒的那名女僕倖免於难。
六个僕从,就这么在夜里自己爬起来走进黑暗,无影无踪。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那些贵族少年们不再谈笑斗嘴,也没心情玩女僕了。
时常一堆人聚在一起,哪怕有点挤也情愿待在一个马车內,让护卫骑士守在外边。
许多人变得沉默警惕,眼底带著一丝对外界的恐惧。
谢尔曼依旧坐在他的马车里,没有任何解释,仿佛那些伤亡不过是些稀鬆平常的事。
只有雷克斯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夜晚,维克多坐在马车內,观察著手中新强化完成的精钢长剑。
“红莲秘咒剑。”
“龙莲寺第十七代红莲渡师开坛讲法时,会有许多武林人士前往听讲,在讲法过程中,红莲渡师则以红莲业火辟邪秘咒为诸位武林人士的兵器加持三重咒法。”
“该咒法能引动一丝红莲业火之力,震慑邪灵妖魔,激发时能爆发一丝业火焚身之威,对灵体诡异造成大量伤害。”
“咒法激活时,剑刃附带一丝业火,持续五秒。”
“激发三次之后,剑身自行崩坏。”
原本的精钢长剑强化过后变化並不多,剑身修復完整后多出几道纤细的红线纹路,只有凑近了才能勉强辨认。
昨晚抓住那女僕手臂瞬间,一股彻骨的冰冷和僵硬感至今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剑身自行散发的红芒惊退了女僕身上的东西。
还真不好说能救下对方。
“可惜只能爆发三次。”维克多喃喃道。
不过七天强化时间就能换来这种威力,维克多对极印的选择还是相当满意。
昨晚並没有真正激发秘咒,只是秘咒自带的震慑邪异效果。
维克多靠在车厢里想著极印下次该强化什么东西,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
“维克多先生。”
一名黑甲骑士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谢尔曼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维克多答应一声,立刻起身走过去。
谢尔曼的马车停在营地前方,比周围的车都要大上一圈,车帘是深黑色的,看不出里面的情形。
维克多刚走近,车帘便自动掀开一角。
“上来吧。”
维克多钻进车厢,里面比想像中宽敞,铺著厚厚的毛毯,一盏绿油油的小灯悬在车顶,將一切都笼罩在诡异的光晕里。
谢尔曼盘腿坐在软垫上,手里捧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示意他坐下。
“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大人请讲。”
谢尔曼抿了口茶,“营地里有鬼魂提灯守护,一般的诡异邪灵进不来,但可以施加精神影响操控马车里的人。”
“那些心神或体质低弱之人很容易被控制,邪灵再以被控制之人为媒介影响他人,所以会出现一个人受控制,会变成多个人死亡的事。”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这里属於低危险区,没有太厉害的东西出现,普通邪灵只能附身普通人,骑士学徒及以上没那么容易被控制。”
“而你能察觉到邪灵存在,说明感知敏锐,这点非常不错。”
维克多实话实说:“我修炼的讯蛛呼吸法比较特殊,对危险感知比常人强一些。”
“很好。”
“今晚开始你也参与夜晚巡视,只需要在马车之间走动注意有没有异常动静。”
“是。”
对方显然早已安排,维克多乾脆答应。
“你参与夜巡也不是没有好处。”谢尔曼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些贵族子弟们想睡个安稳觉,总得交点保护费,这笔钱我来收,你也有份。”
“多少?”维克多顿时来了兴趣。
“十枚金幣一晚。”
“成交。”
谢尔曼隨即將一个小布袋扔给他,里面赫然放著十枚金幣。
“去吧,今晚注意著点。”
维克多接过布袋,起身离开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