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史论辩难
“哈哈哈——”一阵爽朗大笑,瞬间打破劝学堂內的凝重气氛。
只见一个身穿宽大道袍的老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但精神很好,双眼炯炯有神。
看起来至少少已经花甲之年,脸上始终掛著笑容,简直像个老顽童。
此人正是前工部侍郎,华阴当地最有名望的儒学大师,赵儒。
“怪不得人人都渴望长生不死,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赵儒一边笑,一边走到堂中。
“我家不成器的人贵啊,竟然也要跟人文斗了?”
他转头看向满面通红的赵人贵,话里话外全是揶揄。
“你平日里最爱捣蛋搞破坏,让你读书你读不进去。”
“如今好了,投壶游戏玩不过人家,才想到要文斗?”
赵人贵低著头,小声呢喃道:“明明是张玄设局骗我,我这不是上当了嘛……”
赵儒又转向张玄,上下打量他一眼。
“张玄?你的情况,我从绣儿口中大概清楚了。”
“不过,你可知道,人贵虚长你几年,虽然平常惫懒不读书,但他早在五年前就考完了县试、府试,是正经的童生。”
“你连童生资格都没考上,当真有信心贏过他?”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赵人贵虽然是个紈絝子弟,但他的学问,確实不差。
而且赵家能被称为经学世家,天天耳濡目染,再怎么偷懒也还是能听进去点知识。
张玄面对赵儒的质疑,却神色坦然。
“赵大人,我既然立志走科举这条独木桥,我自然不惧怕竞爭。”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如果看到比自己厉害的人,就要害怕避让,我还考什么科举?”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赵儒眼中满是讚赏,这个年轻人,有骨气,很对他胃口。
其实张玄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张居正说过,他的梦想是读圣贤书,掌天下权。
难道他张玄就不是吗?
他也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也同样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
如果连赵仁贵都要避其锋芒,没信心贏,他更不必去考科举了。
还不如抓紧时间,搞些小发明,悠哉悠哉享受大明的悠閒人生更好。
赵儒再次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初生之犊不畏虎!”
他抚须道:“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机会。”
“若是你能贏,我愿意让他在劝学堂读书,直到你考到秀才资格。”
张玄一愣,有些意外。
赵儒这样说,分明是在划清关係,婉拒他入读劝学堂。
若是输了,他就得离开。
就算贏了,也只不过是暂时在此借读,是个过客。
赵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別怪我苛刻。”
“我老了,没精力培养士林精英。”
“就算是我儿子赵绣,我也打算等他考完秀才,就送去正学书院备考。”
张玄很意外,难道正学书院有比他这个前工部侍郎更出色的老师?
竟然连自己最小的儿子也要送走,而不是亲自培养。
赵儒解释道:“劝学堂,只不过是我被罢官后,无聊之下才兴办的一个斋舍,用来给族中子弟蒙学启发而已。”
“你若想走科举之路,这里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张玄心中却有些疑惑,问道:“赵公,我其实一直不明白,我大明每个县每个府都有儒学宫,为何还到处都是书院,到底为什么?”
赵儒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回忆什么,缓缓道:
“儒学宫和书院,其实是互补与竞爭並存的关係。”
“学宫,主要侧重於经典考试和八股文,目標是考中举人、进士。”
“书院,则注重学术交流、自由辩论、思想爭鸣和人格塑造,以思想提升为目標。”
他顿了顿,继续道:
“简单来说,官办的儒学宫,主要是学习考试的公文教学、八股的训练,专注举业。”
“而书院,则是学术精英班,提升个人修养內涵的地方,志在士林。”
张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儒学宫,就像是后世的公立学校,注重应试教育,目標是將来就业。
书院,则像是私立精英学校,注重个人修养,目標是考进世界名牌大学,提升地位。
“不过,你目前连童生都不是,进书院还早。”
此话一出,正在喝水的张玄差点没呛死,咳嗽不已。
赵儒笑了笑,“所以,劝学堂对你来说,只能算是一个起步。”
“但前提是,你要贏下这场辩论。”
张玄皱眉道:“我不答应。”
赵儒完全没想过他会拒绝,“我赵家家传经学,你还看不上?”
“非也。”张玄摇摇头,“我想换个奖励。”
“就在昨天,潼关卫指挥僉事刘连贪得无厌,想搜刮我等军户赖以为生的田地。”
“已经闹出人命了,我也是军户出身,我怎么忍心……”
赵儒眉头拧著,“此事很棘手,而且兵备道都出面了,我不方便插手。”
张玄也学著他之前哈哈大笑的模样:“所谓赌约,不就是要难办吗?若是轻易能办妥,还需要赌吗?”
赵儒瞪大双眼,沉默良久才开口:“好!你不错,我答应了,但若是你输了呢?”
“悉隨尊便。”张玄孑然一身,根本没东西可以输。
赵儒看了看他和乔菀卿一眼,“若是你输了,你俩从此不再见面,老死不相往来,可好?”
张玄咬咬牙,这老东西难道看出他和乔菀卿关係非同寻常?
乔菀卿听罢也不禁面露难色,碍於现场人多,她也不敢反对。
“你说的,不难就没必要赌了。”赵儒咧嘴一笑。
张玄想到潼峪屯的情况,最终还是答应,“一言为定。”
赵儒继续说道:“为了確保这场文斗的公平性,明天我会公开展出一件我收藏多年的珍品词作。”
“届时,我会邀请所有华阴县的士林名流上山鑑赏。”
“结束后,你与赵人贵將公开辩论,我称之为为史论辩难。”
张玄倒抽一口凉气,“史论辩难?”
他虽然是汉语言系的才子,但是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小眾的比试。
从诗词里面找出作者的经歷和感情,是每个学生的必修课。
但是从字数极其有限的词作里面,辩论歷史观点?
张玄不由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