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学徒工
看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陈守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放鬆下来,隨之涌起的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他在心中想著,这次奇遇任务的奖励果然丰厚之极,完全超出了预期,也不枉自己投入了那么多心力,甚至掛了彩。
这“前进机械厂学徒工工作一份”,看似只是个临时岗位,不起眼,但在这个年代,在东北这片土地上,其意义非同小可!
要知道,即便是十几年后企业普遍不景气、下岗潮初现的时候,陈守望为了进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当学徒工,都花了家里积攒许久的三五百块钱去打点,才勉强成功。
而在眼下这1983年,计划经济色彩浓重,工人阶级地位崇高,国营大厂的铁饭碗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就算陈家捨得砸锅卖铁凑出五百块,也未必能找到门路塞进一个镇办工厂,更遑论是县里的龙头、在市里都掛得上號的前进机械厂!
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一份收入,更是一个阶层跃升的起点,一个接触更广阔天地的平台,其价值难以用金钱简单衡量。
更何况,陈守望觉得,后面那个看似描述简单的【周振山的好感度(大幅提升)】,恐怕才是这个任务最核心、最珍贵的奖励。
他下意识地看向脑海中的游戏小地图,只见代表著周振山的那个光点,此刻正散发著明亮而温暖的深黄色光芒,光晕稳定。
根据他这些日子在屯子里观察村民光点顏色的经验来看,这种顏色和亮度,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友好,达到了亲近的级別,
是属於那种愿意为你出力、帮你解决一些麻烦事的深厚情谊了。
一位八级钳工、厂內技术权威的友谊和认可,其潜在的能量和机遇,恐怕比一份学徒工的工作证明更加深远。
就在他心中盘算著这些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隨即推开,周振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周振山走进病房,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陈,事情都安排妥了。”
“我让徒弟小刘骑自行车去你家了,跟你爹娘就说,你在城里找到份临时工,得在厂里適应几天,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让他们別担心。”
“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把伤养利索了再回去。”
陈守望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故作不知,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啊?周师傅,你说……我在城里找到工作了?”
“现在是应付过去了,但是等我回去,岂不是穿帮了?”
“到时候反而闹笑话,让我爹娘空欢喜一场。”
周振山一听,乐了,指著陈守望笑道:
“你小子,之前看著挺机灵,怎么这时候倒犯起傻来了?”
“我说你找到工作了,那就是找到工作了。”
“怎么?难道你还不乐意当我们前进机械厂的学徒工?”
“还是说,之前在病房里,你说羡慕我们工人,想工人的那些话都是糊弄我这个老头子的?”
陈守望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嘴唇微张,半晌才发出声音:
“啥?我……我找到工作了?要……要当工人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隨即,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连带著受伤的胳膊都轻轻抽动了一下,
“不行不行,使不得!这可不行!”
看到周振山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眼神也变得疑惑起来,陈守望连忙解释,语气急切又带著自卑:
“周师傅,我之前说的话绝对没骗你,我是真的打心眼里羡慕能进厂当工人的人!”
“可是……可是我觉得我没这个能耐啊!”
“我一个屯子里出来的穷小子,没上过几年学,肚子里没几两墨水,除了有把子傻力气,啥也没有。”
“我这样的人,要是进了咱们这么大、这么好的厂子工作,那不是……那不是耽误厂里的正事,也给师傅们添乱吗?”
“我不能因为救了你,就占这么大便宜……”
听到陈守望的解释,周振山眼中笑意更浓,却故意板起了脸,带著长辈的威严,开口道:
“你刚才在病房里不是挺硬气,说什么『东北爷们儿一口唾沫一个钉,自己干的事自己扛』吗?这话说了就得算数!”
“为了赶去你家报信,我徒弟这会儿自行车轮子都踩出火星子了,话也早就带出去了,难道你现在让我去把他追回来,跟人说『刚才那是开玩笑』?”
“我周振山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语重心长:
“再说了,谁生下来就会?”
“不会的可以学嘛!你要是啥都会了,还要师傅干什么,岂不是到了你帮別人的时候了?”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踏踏实实待著。”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暂时什么都不会,就冲你今天救了我这条老命的恩情,只要我还在厂里一天,就能让你在厂里有个落脚的地儿,混口安稳饭吃!”
话说到这里,周振山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啥也別多想,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早点回去见你爹娘,让他们看看你有了出息,是不是这个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真成了不识抬举,演戏过头了。
陈守望脸上交织著激动、感激和一丝难以置信,他撑起没受伤的左边身子,郑重地对周振山说:
“周师傅……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你的照顾,我陈守望记在心里了,要是有用得著的地方,我绝对不含糊。”
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发哽,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真诚感慨:
“真是像做梦一样……前一刻还在羡慕厂里的工人,这一转眼,我自己……我自己也要成工人了!”
“周师傅你放心,我一定快点把伤养好,绝不辜负你的关怀和期望!”
周振山则是將手向下压了压,脸上带著长辈温和的笑意:“小陈,你这可就有些见外了。”
“今天是你救了我,该说谢的人是我这个老头子才对。”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陈守望没受伤的肩膀:
“好了,你啥也別多想,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又简单寒暄叮嘱了几句,周振山这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起的风声。
陈守望侧过头,看向窗外那轮已经西斜、將天际染成橘红色的日头,眼里映著暖色的光。
重活一世,这扭转命运的第一步,自己总算是迈出来了,而且,迈得比预想中还要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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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远在几十里外的陈家屯,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即將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知道师傅交代的事情重要,刘红旗一点时间没敢耽误。
他揣好肉票和麦乳精,把工作证仔细別在上衣口袋,骑上那辆二八大槓,脚蹬子踩得飞快,风风火火地朝著陈家屯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外一边,陈家屯,陈建国家。
日头已经落山,初春的夜幕带著寒意笼罩了小院。
陈建国和赵秀芹已经干完一天的农活回到家,灶膛里的火映著赵秀芹焦急的脸。
“建国,你瞅见望子回来了没?”赵秀芹一边搅著锅里的苞米碴子粥,一边不住地朝黑漆漆的院门外张望,
“饭都做好了,他咋还没个人影?”
“平时他就算在外面晃荡,到了饭点儿也知道往家跑啊!”
“这天都黑了……要不,你顺著回村那条道出去找找?別是出了啥事儿……”
陈建国蹲在灶坑前,闷头收拾著东西。
他其实比赵秀芹更担心,只是嘴上不说。
听了媳妇的话,他重重“嗯”了一声,扯过掛在门上的衣服,站起身就往外走。
这个点,屯子里基本已经安静下来,走在路上的人都少。
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光,飘出饭菜的香味。
没在路上看见那道属於陈守望的身影,陈建国心里发沉,脚步越来越快。
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正准备往镇上的方向去,一道晃眼的手电筒光柱和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猛地从土道那头冲了过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