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两个请求
看著仍然显示问號状態的任务奖励,陈守望知道,这个任务远没有到完全结束的时候。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评价和收穫。
这样想著,他脸上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带著点侷促和憨厚的笑容,半靠在病床上,老实回答道:
“周师傅,你说得对,我的確不是厂里的工人。”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语气里刻意带上了年轻人那种混合著羡慕和嚮往的情绪,
“我叫陈守望,就是陈家屯里一个普通年轻人,没什么特別的。”
“我就是听屯里人老说城里的工人师傅们,穿著整齐的工装,进出气派的工厂大门,乾的都是为国家添砖加瓦的大事业,心里头实在是羡慕得紧。”
“这不,好不容易託了点拐弯抹角的关係,认识了咱们厂里的吴有德吴师傅,今天厚著脸皮求了他半天,他才肯答应带我进厂子开开眼,长长见识。”
“我就是想看看,屯里人都在说的厂子到底是啥光景,里面的工人又是啥情况。”
“今天见过了,发现果然跟屯里人说的一样,我……我有些攀不起……”
周振山听著陈守望的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
“既然你叫陈守望,我就倚老卖老,叫你声小陈吧。”
“小陈,今天这事儿,我老头子首先要郑重感谢你,你算是救了我一命。”
“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医药费、住院费,厂里会全部负责。”
“吃饭什么的,我也会让人安排好,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另外,你既然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儘管跟我提。”
“我周振山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只要合情合理,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面对周振山慷慨的询问,陈守望沉默了片刻,脸上显出些挣扎和不好意思,才低声开口:
“周师傅,你这么一说……我、我还真有点事情想求你帮忙。”
“首先就是吴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厂里別太责怪他。”
“今天確实是我死乞白赖非要他带我进厂里看看的,烟是我塞的,钱也是我硬给的,他拗不过我才……答应的,真不关他的事,要怪就怪我。”
听到陈守望求他的第一件事,周振山眼中明显掠过一丝诧异,他深深地看了陈守望一眼:
“你倒是个……讲道义的,你就不好奇,你口中的吴叔是怎么说你的?”
趁著陈守望接受治疗的功夫,作为带陌生人进厂的直接责任人,吴有德自然被厂保卫科和车间领导叫去仔细盘问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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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得知陈守望救了周振山,他还暗自窃喜,觉得自己带进来的人立了功,或许能沾点光。
但当厂里领导严肃指出此事蹊蹺,可能涉及安全责任甚至更深的问题,並要追究他擅自带人入厂的责任时,吴有德立刻变了脸。
他忙不迭地交出了那两包大前门和五毛钱,一口咬定是陈守望花言巧语、连哄带骗,
甚至暗示陈守望来歷不明、行跡可疑,自己只是一时糊涂,被他蒙蔽了,试图將责任撇得乾乾净净。
他口中那个“刻意接近、別有用心”的陈守望形象,也確实加重了周振山等人心中的疑虑。
听到周振山的话,陈守望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隨即又化作理解和一丝无奈:
“吴叔还能说什么……应该就是实话实说吧。”
“这事儿说起来,根子还是在我这儿。”
“都怪我……眼皮子浅,好面子,听別人说工厂气派、工人神气,就想知道大厂里头到底有多气派,厂里的工人到底有多神气,回去好跟人显摆……这才干了错事。”
“最开始吴叔也说安全生產无小事,不肯带我进去。”
“最后还是我拿了烟,又拿了钱,硬求著吴叔帮忙,他看我年纪小不懂事,又是熟人介绍的,抹不开面子,这才好心办了坏事。”
“如果真要追究责任……”陈守望挺了挺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倔强和担当,
“咱东北爷们儿,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自己干的事儿,我自己扛!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著绷带的胳膊,声音低了下去,却透著真诚:
“不过我觉得这次能碰巧帮到周师傅你,对我来说,这错误犯得值!我不后悔。”
“不过犯错就是犯错,后果我自己担著。”
听到陈守望这番话,看著他那张带著坦然神情的脸,再对比吴有德那急於推諉、反咬一口的嘴脸,周振山沉默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眼前这后生的朴实、担当和那份救人不求回报的赤诚,在吴有德的自私衬托下,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他心中那点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这个要求,我做主,代厂里答应了。”
“吴有德擅自带人进厂,违反规定,批评教育是免不了的,但不会因此惩罚他。”
“你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这种內部管理的小事,以他八级钳工、技术权威的地位,自然有足够的分量应承下来。
几乎没怎么犹豫,陈守望立刻说出了第二个要求,这次他的语气带上了急切和担忧:
“周师傅,能不能……借我辆自行车?”
“都这个点儿了,回镇上的拖拉机肯定早没了,我得赶紧回去给我爹娘报个平安!”
“不然他们左等右等等不到我回去,一准儿得急坏了!”
“我要是再呆在医院里寻不著人,他们就更要担心了!”
说著,他竟挣扎著就要从病床上坐起来,试图下地。
这一动,立刻牵扯到右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白了几分,身子晃了晃。
“哎,小陈你別乱动!”周振山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让他重新靠回去,
“你这孩子,不都说了让你好好在医院躺著养著吗?”
“这伤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
“医生说了,得好好养才能不留病根,不影响以后干活!”
他看著陈守望因疼痛和焦急而皱紧的脸,语气放得更软了些:
“不过你说的……担心爹娘,这確实是正理,是孝心。”
“这样吧,你安心在医院养病,把你家住哪儿告诉我,我安排个可靠的徒弟,骑自行车去你家报个信儿,让你爹娘放心。”
“你看这样行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