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参观生產车间
吴有德一听陈守望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找补道:“没啥没啥,刚叔跟你开玩笑呢!”
“那五块钱……嗨,我这不是看你彩凤婶子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想著都是亲戚,能帮衬就帮衬一把嘛。”
“不过我家日子也紧巴,不能总帮,所以刚才才著急上火了点儿。”
“昨天……就在集市上碰巧遇著了,打了个招呼,啥事儿没有!”
他乾笑两声,话锋一转,
“既然你不是为昨天的事来的,那你找叔到底有啥事?”
陈守望立刻摆出一副呆愣好骗的模样,仿佛全盘接受了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吴叔,你可真是个好人,难怪彩凤婶子说让我来找你,这忙你肯定会帮!”
这时候的好人可没別的附加意思,就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倒是让吴有德有些受用。
见吴有德高兴,陈守望继续乘胜追击,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掺杂著攀比和不忿的神情,压低了声音:
“吴叔,事情是这样的。”
“我有个……朋友,走了狗屎运,在我们镇农机修配厂混了个临时工,成天在我面前嘚瑟,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我就琢磨著,要是能去比他那个破厂子强一百倍的大厂子里头开开眼,回去就能好好臊臊他!”
“彩凤婶子听说了,就说她有门路,让我来找吴叔你,说你肯定有办法带我去车间里头看看。”
“吴叔你放心,我保证就看看,绝不乱摸乱碰,看完就走,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话音刚落,吴有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老娘们儿把生產车间当啥地方了?那是外人能隨便进去的吗?”
“里头都是机器、零件,万一磕了碰了,那可是要出大事故的!”
陈守望立刻耷拉下肩膀,眼神里满是恳求和失望,可怜巴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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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我真就是进去开开眼,长点见识,回去好堵我那朋友的嘴。”
“我发誓,绝对不干坏事儿!”
说著,他把兜里仅剩的两包大前门又掏了出来,塞过去,
“吴叔,你就帮帮忙吧……我就是想进去看看,回去好吹……不是,好跟他们说道说道,让他们知道啥叫大厂风范……”
“没別的意思!”
看著那两包在阳光下泛著亮光的烟盒,吴有德的斥责声戛然而止,脚步也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
正如陈守望得到的信息一般,他最近手头確实有点紧。
一个不上不下的三级钳工,工资有限,家里开销又大,外快也不是天天有。
再加上还要时不时打发刘彩凤点钱,他的日子虽然过得去,但也不会特別好过。
见对方意动,陈守望心一横,把贴身口袋里最后那五毛钱也摸了出来,和烟一起递过去:
“吴叔,帮帮忙,我不久待,四点半前肯定走,还得赶回去的拖拉机呢。”
这两包烟加五毛钱几乎是他全部家当了,回去的车费还得留一毛呢。
吴有德盯著烟和钱,心里飞快盘算。
以往也不是没带过亲戚朋友进车间参观,但那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带个陌生人进车间,风险可不小。
可转念一想,这小子看著挺老实,又是刘彩凤那婆娘介绍的,还这么懂事。
再说了,真涉及机密的核心区域,也不是他一个三级钳工能隨便进的……带他去普通车间和修配车间转一圈,能出啥事儿?
看在烟和钱的份上,吴有德心里那点警惕和原则,像春雪见了日头,迅速消融了。
“哎哟,你看你这孩子,既然是彩凤的亲戚,跟叔还这么客气干啥?”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手上动作却快得很,一把將烟和钱拢进自己兜里,还顺手拍了拍陈守望的肩膀,力道不轻,
“行吧,既然你这么想见识见识,叔今天就破个例,带你进去开开眼!”
“对了,聊了这半天,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儿呢?”
“吴叔,我叫陈守望,你叫我小陈就行。”陈守望答得乾脆。
他本就没打算隱瞒身份,等会儿要在周振山面前露脸,名字早晚得报,故意隱瞒反倒容易出问题。
就算事后吴有德发现不对劲又能如何?
车间是他做保带陈守望进来的,出了事他第一个跑不了。
更何况,自己还捏著他跟刘彩凤那点不清不楚的把柄呢,他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陈守望?好名字!”吴有德点点头,脸上掛起了长辈式的笑容,“小陈啊,跟我走,叔这就带你去我们车间瞧瞧!”
在吴有德的带领下,陈守望顺利通过了厂区大门。
路上偶尔遇到相熟的工友问起,不等陈守望开口,吴有德便主动笑著解释:
“这是我老家来的侄子,羡慕咱大厂,非要进来开开眼!”
工人们大多笑笑,点点头就走开了。
这年头,偶尔有家属或亲戚来厂里参观並不算特別稀奇,只要有人带著、不出乱子,一般也没人深究。
陈守望就这么顺顺噹噹地进了轰鸣的生產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巨大的龙门吊缓缓移动,车床、铣床前工人们专注地操作著,火花偶尔四溅。
陈守望亦步亦趋地跟在吴有德身后,眼睛瞪得老大,这里看看,那里瞅瞅,活脱脱一个第一次进大工厂的乡下小子。
他看得专注,但规矩得很,手一直揣在兜里或背在身后,从不去碰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和码放整齐的零件。
时不时还发出些感嘆:“吴叔,这机器可真带劲!”“嚯,这位师傅手艺真俊!”“我要是以后也能来这样的厂子上班就好了……”
这些带著土气又满是羡慕的话,听得吴有德心里颇为受用,脸上也带了光,介绍得更起劲了,仿佛这厂子的荣耀也有他一份。
陈守望看似新奇地东张西望,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盘算著下一步。
眼瞅著墙上的掛钟指针快要指向四点,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未尽的好奇:
“吴叔,这生產车间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我还能……再去修配车间看看吗?听说那里头都是修旧利废的能人!”
“而且我朋友也在修配厂,我现在去咱们厂的修配厂看了,回去给他说,那还不得羡慕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