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毛熊的大官子女
伊莲娜早在王业进门的那一刻就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这个高大英俊的东方男人了。她不得不承认,陈雪茹的眼光確实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挑剔到了极点。
眼前这个男人肩宽腰直,五官线条分明,走路的时候步履从容,说话的时候声音沉稳温和,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让人下意识就会心生好感的篤定和从容。
以她的审美標准来衡量,就算放在莫斯科的舞台上,也是標准的英俊人物。更重要的是,他看陈雪茹的那种眼神。
不是欧洲男人那种直白的热烈,而是一种含蓄却藏不住的温柔,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看一个不用设防的家人。
“哦,差点忘了给你介绍。”陈雪茹一拍脑门,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
她刚刚看到王业过来,太过激动,整个人都扑到丈夫身边去了,都快忘了沙发上还坐著一位远道而来的俄国客户。
她不好意思地朝伊莲娜笑了笑,然后拉著王业的手,为他介绍道,“这位是伊莲娜,是从俄国那边来的商人。”
“伊莲娜的父亲是莫斯科那边边防部门的高级官员,她自己常年在莫斯科和四九城之间做进出口贸易。”
“她中文说得很好,我们刚刚在聊一些货物出口的事情。”
“伊莲娜,这位是我的丈夫,叫王业,也是个做生意的。我们去年刚结的婚。”
陈雪茹转过头来对伊莲娜介绍王业的时候,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甜蜜,最后一个“婚”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炫耀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你好,王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伊莲娜站起身来,主动朝王业伸出手。
她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是那种经过良好教养训练的欧洲式握手。
她的灰蓝色眼睛在近处看更漂亮了,像两块被水洗过的宝石,透著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
“伊莲娜小姐,欢迎你来到东大。”王业也伸出手去,和伊莲娜握了一下,隨即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陈雪茹身边。
他的眼神平静而友好,却也在握手那一瞬间快速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俄国女人——三十出头,气度不凡。
她穿著一件在四九城难得一见的欧洲进口呢料大衣,手里的公文包是莫斯科国营皮革厂的名牌货。
这个女人不是普通商人,王业在心里下了判断。普通商人,不可能在五十年代的中苏边境上来去自如;
更不可能让,陈雪茹这样一个精明的女掌柜在第一次见面时就主动提对方父亲是边防高官。
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个伊莲娜在原本的剧情中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几十年以后,正是这位俄国女人在边境贸易中差点坑了陈雪茹和徐慧珍一把,让她们俩吃了不小的亏。
不过那件事仔细想来,倒也不是伊莲娜故意要坑她们。当时的情况是,伊莲娜找了一个不可靠的中间人帮著处理通关手续。
结果那个中间人在满洲里口岸出了岔子,连累陈雪茹和徐慧珍的货款被扣了好几个月。
说到底,是伊莲娜识人不明,看错了人,把事情办砸了。
这个女人本身並不坏,只是过於信任她父亲那些老部下的人脉,以为只要有关係就能搞定一切。
不过那些事情还很遥远,眼前的伊莲娜还只是一个为了国內物资短缺而焦头烂额的年轻商人,带著莫斯科的採购任务千里迢迢跑到四九城来找货源。
三人重新落座。陈雪茹挨著王业坐在红木沙发上,伊莲娜依旧坐在对面。
小翠这时候已经麻利地把西瓜切好了,端著两个白瓷盘子走进来,一盘放在茶几上请三位主人品尝,另一盘端到前堂去分给伙计们了。
西瓜切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红瓤黑籽,汁水顺著切面往下淌,光是看著就觉得甜。
陈雪茹拿起一块递给伊莲娜,又拿起一块递给王业,最后自己才拿了一块,用帕子接著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
“这瓜真甜!比夏天吃的还好吃。业哥你这朋友是什么神仙本事,秋天还能弄到这么好的西瓜?”
“那是自然,专程给你弄来的,能不好吃吗。”王业也咬了一口,然后拿帕子帮她擦了一下嘴角流下来的西瓜汁。
伊莲娜也不客气,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俄国人吃西瓜向来豪迈,汁水顺著她的嘴角往下淌。
她也不在意,用手帕隨意地抹了一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吃。你们中国的西瓜,比我们高加索那边种的甜得多。”
“我们那边的西瓜,不知道是土不行还是水不行,种出来总是带著一股生味。这个西瓜,完全没有那种味道。”
閒谈之中,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伊莲娜跟陈雪茹刚才在聊的布匹生意上。
王业一边吃著西瓜,一边听两人把刚才谈判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时不时点一下头,没有插嘴。
直到伊莲娜提到她父亲是莫斯科边防部门的高级官员,负责的就是远东边境的防务和通关事务时。
王业这才放下手里的西瓜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暗嘆了,一声可惜。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不到一秒钟,却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可惜了,现在是五十年代中期,冷战方兴未艾,中苏虽然是同志加兄弟的盟友关係,但边境贸易完全被国家垄断,私人根本没有资格插手进出口生意。
伊莲娜能做这笔买卖,是因为她手里拿著莫斯科方面的官方採购授权书,算是半官方的身份。
要是放到改革开放以后,凭伊莲娜父亲在边防部门的关係。
只要办一个边境贸易许可证,从满洲里到莫斯科这条线路上倒腾轻工业物资,那绝对是能发大財的买卖。
別的不说,光是冬天往西伯利亚倒腾羽绒服和棉靴,夏天往远东倒腾水果和蔬菜,一年到头都不愁没生意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陈雪茹和伊莲娜的这笔布匹生意做实做好。
王业收起心里的惋惜,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西瓜汁,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谈话中。
伊莲娜大概也注意到了王业听到“边防”两个字时略微停顿了一下的表情变化。
但她没有多想——跟外国人提起边防和通关,对方会多留意几分,这是人之常情。
她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嘴唇,继续跟陈雪茹確定交货的时间和线路。
窗外秋阳正暖,老石榴树上的麻雀啄完最后一颗石榴籽,拍拍翅膀飞走了。
陈记绸缎庄后院里,三个人的谈话还在继续,茶壶里的龙井续了一回又一回,西瓜皮在盘子里摞了一小堆。
没有人知道,几十年后这三人之间还会发生更多的故事。此刻的阳光只照见茶香裊裊、笑语盈盈,一切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