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锤子与鞭子
三日期满,晨光透过八卦药园的灵雾,洒下一片柔和光晕。后院中,夏至斜倚石桌,神情閒適,指尖逗弄著肩头已晋三级的彩衣。这幅画面让踏入后院的元瑶与妍丽心中一暖,那份刚筑基的微妙距离感悄然消散。
“筑基期的灵力,运转可还如意?”夏至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二女,“二十出头便踏过此关,感觉如何?”
妍丽眼睛一亮,筑基带来的自信与眼前温馨场景让她比往日更大胆。她脸上绽开明媚如朝阳的笑容,几步上前,动作自然而带著亲昵,轻轻挽住了夏至空閒的臂弯,声音清脆欢快:“感觉好极了!看什么都清楚,力气也大,神识能放出好远!不过,这都得亏公子您呀!”她晃了晃夏至的手臂,语气娇憨,眼神里却闪著明亮的依赖与雀跃,“没有您的功法、丹药,还有平日教诲,我和师妹哪能有今天!”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夏至神色。
夏至並未抽回手臂,甚至眉梢未动,只是任由她挽著,目光平静转向另一侧。这份默许让妍丽心中大定。
元瑶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有妍丽那般外放,但看到师姐举动未受斥责,公子眼中似有缓和,她心尖微颤,鼓起勇气,也向前轻盈挪了两步,站到了夏至另一侧,距离比往常近了许多。她没有伸手碰触,只是微微垂首,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脸颊却悄悄飞起一抹淡粉:“回公子,灵力流转无碍,神识亦清明稳固。皆是公子苦心栽培之功。”
夏至目光在她泛粉的耳廓停留一瞬,又扫过妍丽挽著自己的手,並未多言。
“感觉不错便好。”他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淡然,却少了几分疏离,“筑基只是开始。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需確定下来。”
他轻轻动了下手臂,妍丽立刻会意,鬆开手,与元瑶一同退开半步,神色转为专注聆听。
夏至手腕一翻,两本书册出现在掌心,缓缓飘至二女面前。
“主修的《真形诀》乃根本,不可懈怠。此外,这部《大衍诀》,你们也需用心修习。”他语气平实,如同布置日常功课,“此诀专修神识强度与分心多用之能。於斗法时料敌机先、规避凶险大有裨益;长远而言,对你们日后突破结丹时,亦有难以替代的奇效,务必勤练。”
元瑶妍丽双手接过书册,心知这又是远超普通功法的珍贵传承,齐声肃然道:“谢公子赐法!我们定当用心修习,不负厚望。”
夏至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她们之前居住的二楼,又看向后院的侧房。
“既然已经筑基,长久住在店面二楼也不妥。”他语气隨意,“后院侧房一直空著,你们收拾一下,搬过去住。那里宽敞,更清净些。”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平日多在八卦药园处修行,后院主屋与静室,你们若有需要,自可隨意使用。店面二楼就改做库房。”
这不仅是生活待遇的提升,更是一种身份上的明確认可与空间权限的给予。二女心中暖流涌过,妍丽笑靨如花,元瑶也轻轻抿唇,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再次行礼谢过。
“还有一事,”夏至像是忽然想起,看向她们,“筑基之后,需有契合自身的法器傍身。你们修行至今,可曾想过,偏好何种兵器?刀剑寻常,奇门亦无不可,但是需要和自身功法心性契合。”
问题突然,元瑶和妍丽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思索。
片刻安静后,元瑶先抬起眼帘,眼神清亮,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神采:“回公子,我……偏好重锤。势大力沉,古朴厚重,可破万法。”她想像著那种感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仿佛被这个选择本身所蕴含的力量感所鼓舞。
妍丽几乎同时开口,眼睛亮得惊人,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我呀,我喜欢鞭子!长长的,甩起来又好看又厉害,可远可近,能抽能缠,多有意思!”她边说还边用手腕灵巧地比划了一个虚抽的动作,身姿也隨之微微摆动,活力四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夏至的目光在元瑶沉静中带著跃跃欲试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妍丽活力满满的脸庞上,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困惑的沉吟,眉头动了一下。
“……锤子?长鞭?”
夏至的目光在二女之间来回扫视,仿佛要重新確认一遍。他脸上的困惑化为一种更深的好奇与玩味。
“心思縝密的,选了个最是霸道刚猛、以力破巧的锤子。”他看向元瑶,眼中带著探究,“而你,”他又看向妍丽,笑意更明显了些,“性子跳脱的,反倒选了个最需细腻操控、刚柔並济的鞭子。”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反差:“你们二人这兵器喜好,与平日给人的印象倒是大相逕庭。说说看,为何如此选择?我倒真想听听。”
未等她们回答,夏至话锋一转:“既然已筑基,心意已定……日后,便不必再自称『弟子』或『奴婢』了。”
院中骤然一静。
“唤我『郎君』即可。”
妍丽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笑容在脸上彻底绽放,她用力点头,几乎要雀跃起来,但强忍著,只是眼神炽热地望向夏至。
元瑶浑身微微一颤,从耳根到脖颈瞬间染上动人的緋红。她深吸一口气,才极其轻柔、却无比清晰地低声唤道:“……郎君。”说完后,她连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却勇敢地没有完全低下头,眼眸中水光瀲灩,盛满了羞涩。
“郎君!”妍丽也跟著清脆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欢欣。
“现在,可以说了。为何是锤子与鞭子?”夏至將话题拉回,眸底深处似有微光。
元瑶再次深吸口气,试图平復脸上的热意,抬眸看向夏至,眼神已恢復了几分清亮与理智:“回郎君,瑶儿確是对重锤心生嚮往。”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其一,正如郎君教诲,容貌易招祸端。瑶儿深知,於修行界,仅会迴避还是不足以自保。重锤之力,古朴直接,瑶儿想要那种能『一锤定音』、彻底了断麻烦的力量。”
“其二,修炼《水元真形篇》日久,越发感到水之真意,並非只有至柔。深渊之重,怒涛之猛,皆是水性。重锤或许正能助瑶儿体会並驾驭水流中那『至刚至猛』的意境,补全功法认知。”
轮到妍丽,她早已按捺不住,雀跃道:“郎君,我喜欢鞭子可有道理了!”她手舞足蹈,神采飞扬,“首先多有趣呀!唰地出去,像火蛇一样,让人捉摸不定,耍得对手团团转,多有意思!”
她稍微正经了些,眼神却更亮:“不过最重要的,是这次筑基!压缩法力的时候,我才真真切切体会到,『控制』有多难,多重要!鞭子最考究的不就是『控制』嘛?力道、角度、速度、刚柔变化,差一点都不行!我觉得,用它来磨炼我对法力的精细操控,简直是绝配!而且……”她狡黠一笑,带著点小得意:“平时跟那些供货商打交道,討价还价,不也像用鞭子?得有松有紧,能放能收,才能占到便宜不吃亏嘛!我觉得和鞭子挺像的!”
“原来如此。”夏至听完二人的解释,缓缓点头,眼中的讚赏之色更浓。
“元瑶求『绝对之力』以自护,並思及以器补道,窥探水行刚猛之象,此乃由静思动,內向深掘,志气不小。”
“妍丽借『操控之难』以炼己,化跳脱为精准,更是將日常机变融於修行,是由外向內的锤炼,贴合本性。”
他看著眼前这对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兵器的少女,最终说道:“很好。修道之人,法器便是手足之延伸,心意之映照。你们的选择,未必符合旁人眼光,却最可能契合你们自己的『道』。这比选一件看似合適的寻常刀剑,要好得多。”
“是,郎君!”二女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与信赖。元瑶脸上红晕未完全褪去,但笑容明亮;妍丽更是笑得灿烂。
晨光愈盛,照亮了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