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筑基前夜

    房间內，激动过后，压力感渐渐浮现。
    妍丽盘腿坐在床上，指尖轻轻摩挲著盛放筑基丹的盒子边缘，眼神有些飘忽。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而是沉默了片刻，才侧过脸，轻声对元瑶说：“师妹，这丹……拿著是真烫手。”
    妍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脸上流露出一种少见的迷茫与压力：“筑基啊……卡住的人不知多少。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过去，不仅浪费了公子天大的恩情，怕是……连继续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了。”她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声音更低了，“而且……公子他，大道为重，冷静得让人心里没底。这般重的赏赐下来，將来若成了，那『侍妾』一事……真的会兑现吗？还是说……”
    元瑶在她身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看了妍丽片刻，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水，仔细地观察著师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温暖，轻轻覆在妍丽微凉且有些紧绷的手背上。
    “师姐，你说的没错，公子是冷静。”元瑶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否认，而是先接住了这句话，“但你想过没有——公子连月儿姐姐都捨得给筑基丹。”
    妍丽一愣。
    “月儿姐姐虽帮我们联络妙音门，可说到底，她不是我们『有家小店』的人。”元瑶看著她，目光澄澈，“公子若真是个只重利益，何必把这么珍贵的丹药送给外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我都已跟著公子学了不短时间的炼丹术了。你我心里应该也有数——筑基丹对公子来说，或许並不是多稀缺的资源。”
    妍丽怔怔地听著，眼中阴霾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所以，”元瑶的声音更柔和了些，“公子会拋弃我们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们跟不上他了。”
    “反过来想，”元瑶的语气篤定起来，“只要我们跟得上，他就不会拋弃我们。这不是赌公子的心软，而是赌我们自己的本事。”
    她看著妍丽，唇角微微上扬：“师姐，你觉得——我们跟不上吗？”
    妍丽眨了眨眼，那点患得患失被这句话彻底衝散。她反手握住元瑶的手，用力捏了捏，脸上已换上熟悉的爽朗笑容：“跟不上？怎么可能！我可是你师姐！到时候，你可別被我甩在后面！”
    元瑶抿唇轻笑：“那就说定了。一起筑基，一起跟上公子。”
    “说定了！”妍丽重重拍了下她的手背，那股熟悉的劲头全回来了。
    妍丽反手用力握了握元瑶的手，眨了眨眼，脸上已换上促狭又亲昵的笑容，方才那点柔弱模样一扫而空：“好哇！我家师妹这心眼通透得很，道理一套一套的，都快成公子肚子里的蛔虫了！这还没怎么著呢，就已经说得头头是道，把师姐我这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全照出来了！以后真要成了『他的人』，眼里是不是就没我这个师姐啦？”
    “师姐！”元瑶没料到话题陡然拐向这令人羞窘的方向，方才那份沉稳瞬间被击碎，脸颊“唰”地飞起两抹醉人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她羞得想抽回手，却被妍丽笑嘻嘻地攥得更紧，眼中满是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就在这羞急之时，元瑶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她不再试图抽手，反而微微抬起下巴，虽脸上红晕未消，甚至更添艷色：“师姐此言差矣。公子当日所言，乃是『你们二人』。按师姐这般算法，莫非……师姐自己，便不算『公子的人』了？也需要我……来代为『陈情』么？”
    妍丽顿时被噎住了，瞪大了眼睛，张著嘴，那副促狭笑容僵在脸上，一时语塞。她光顾著调侃师妹，把自己给绕进去了！看著元瑶那眼神却透出一点点“扳回一城”的小得意，妍丽愣了两秒，隨即“噗嗤”一声大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方才那点残余的鬱气彻底烟消云散。
    “好你个元瑶！学了本事，现在全用在挤兑师姐上了！”妍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鬆开了手，指著元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语气恢復了往日的直爽与亲昵，“行行行，算你厉害！我们都是！都是『公子的人』，成了吧？谁也跑不了，以后互相照应著！”
    元瑶见她笑得开怀，自己脸上热度未退，却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的好师妹！”妍丽笑够了，用袖子隨意擦了擦眼角，神色认真起来，再次伸出手掌，目光灼灼，“刚才是我瞎想胡说。多谢师妹点醒我。那么，说定了？”
    元瑶脸上的红霞虽未散尽，但眼神已是一片清亮坚定，如同水洗过的星辰。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也將最后一丝纷乱心绪与羞涩压入心底，转化为纯粹的动力，伸出了自己的手。
    “啪！”
    一声清脆而坚定的击掌声，在静謐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烛火摇曳，將两人並肩而坐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相视一笑间，所有的不安、揣测、羞窘都沉淀下去，化为眼底纯粹的昂扬斗志。
    月色如练，静静流淌在“有家小店”后院的药园中。
    夏至並未回静室，而是负手立於八卦药园大阵中心。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隔壁房中那对击掌为誓的姐妹，嘴角掠过一丝轻微的弧度。
    “通过今夜这番交谈，心障已除。”他像是在对月色自语，又像是在对身畔那道悄然浮现的五彩光影诉说，“筑基，於她们而言，已非难关。一颗丹若不够，便用两颗。心性到了，资源堆也堆得上去。”
    五彩光影化作一只美丽非凡的孔雀，尾羽带有流光，正是彩衣。它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夏至的袖袍。
    夏至伸手，抚过它光华流转的翎羽，语气带上一丝调侃：“倒是你，彩衣。这些年，店里的灵羹精华，我炼的饲灵丸，倒有小半进了你的肚子。怎么，晋阶三级灵兽的门槛，就这般难迈？莫不是光顾著好吃了？”
    “呦——”
    彩衣发出一声清越中带著些许不服气的轻鸣，脖颈昂起，霞光在周身微微荡漾，一股远超二级顶峰的灵压稍放即收。它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夏至的手心，神识传递出一道清晰而篤定的意念：“快了。”
    夏至轻笑一声，收回手，望向夜空。
    “不急。她们筑基，你破阶。我们……都有的是时间。”
    药园里，灵雾隨著他的话音缓缓盘旋，仿佛在应和著这平静之下汹涌的成长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