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黄雀在后
徐福贵心中警惕骤升,对那几个黑铁箱里的东西更是忌惮。洋人不仅有控制的手段,这东西本身恐怕也带著邪异。
巡河营的人显然更是不堪,那几个兵丁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看向黑铁箱的眼神已带上了恐惧。
只有那个小头目还算镇定,但额头也渗出了细汗。
洋人头目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隨即又转向正被检查的檀木箱。
那个拿仪器的洋人已完成了初步检查,对头目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几句洋文。
头目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元券,递给巡河营小头目。
后者眼睛一亮,数也不数,飞快揣进怀里,脸上諂笑更浓。
交易达成了。
洋人挥手,两个手下上前便要抬起檀木箱。巡河营的人也准备帮忙。
徐福贵目光紧锁那檀木箱。
灵芝就在里面,此刻若不出手,一旦被洋人运走,再想追回便难如登天。
他指尖微动,腰间缠绕的细铁鉤已滑入手心,身形微微下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夜豹。
就在此时——
一阵狂风毫无徵兆地自河面捲来!
这风来得极怪,不似寻常夜风,带著一股刺骨的阴冷湿意,风中还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更诡异的是,风中竟裹挟著淡淡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如活物般贴著地面蔓延,迅速遮蔽了码头卸货场的石板地,淹没了眾人的脚踝,並继续向上攀升。
“怎么回事?”
“哪来的怪风怪雾?”
巡河营的人惊慌起来,纷纷举起马灯照向四周,但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身前尺许,雾气深处一片混沌。
徐福贵浑身汗毛倒竖!
这雾气的味道、这股阴湿邪异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青牛坳外,那个倭国阴阳客!驱使鬼物时,周身縈绕的正是这种污浊气息!
只是此刻,这气息似乎更加驳杂、更加狂躁,而且……规模更大!
倭国人?!
念头电闪间,雾气已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马灯光晕在雾中变成朦朧的光团,人影在其中扭曲晃动。
“敌袭!戒备!”
巡河营小头目嘶声喊道,声音里带著颤抖。
几个兵丁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无措地指向四周浓雾。
洋人们却显得镇定许多。
那头目眼神锐利如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冷笑。
他迅速打了个手势,五名洋人护卫立刻围成一圈,將头目、檀木箱和三个黑铁箱护在中央。
他们的动作迅捷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紧接著,更让徐福贵心头震动的一幕发生了——
那五名洋人护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本就高大的身形变得更加魁梧,撑得西式外套紧绷欲裂。
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他们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幽幽绿光,口中呼出的气息灼热,在阴冷的雾气中凝成白汽。
一股混杂著暴戾气血与妖兽凶煞的奇异气息,猛然从这五人身上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绝非武道搬血气境那种纯粹凝练的气血阳刚,也非单纯妖兽的野蛮腥臊,而是一种……
人为的强行糅合了两种特质的诡异產物!
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甚至隱隱带著一丝……痛苦?
徐福贵灵觉敏锐,能清晰感受到这五人气息爆发时,他们体內气血的剧烈奔涌与某种“异物”被唤醒的嘶鸣。
不是武道,也不是妖兽……是改造?
还是某种邪门的融合手段?
倭人阴气在前,洋人怪物在后,这小小的码头卸货场,瞬间变成了两股邪异势力对峙的险地!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悽厉尖锐似人非人的长啸!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雾气中扑出,直扑场中!
它们身形佝僂,动作迅捷诡异,手脚並用,指尖闪著乌光,口中发出“嗬嗬”怪响——
数量竟有七八头之多!
“开火!”巡河营小头目惊恐大叫。
砰砰砰!
零乱的枪声响起,子弹射入雾气,大多落空,偶尔击中黑影,也只是让它们身形一滯,发出愤怒的嘶吼,竟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啊——!”
一个巡河营兵丁被一头“黑影”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撕咬声。
场面瞬间大乱!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剎那,徐福贵动了。
他默念林道长所授的“敛息藏神”法门口诀,精神內守,灵觉收缩如针。
周身气息迅速变得微弱飘忽,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身下的木架、背后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这道家法门,效果出奇的好。
下方激战正酣,气息混乱,竟无人察觉头顶木架上还藏著一个人。
徐福贵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顺著木架边缘滑下,紧贴著仓库墙壁的阴影,利用浓雾和混乱的掩护,朝著卸货场中央——
那个被洋人护卫围在中间的檀木箱潜行而去。
趁乱夺芝!
倭人与洋人显然早有齟齬,此刻爆发衝突,正是天赐良机。
场中,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那些洋人“护卫”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力大无穷,动作迅猛,面对扑来的“黑影”,竟不闪不避,直接挥拳硬撼!
拳头与“黑影”的利爪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
一个“护卫”被“黑影”抓中手臂,外套撕裂,露出下方暗红色布满细微鳞片状纹路的皮肤。
伤口处只留下几道白痕,渗出少许暗红血液,竟迅速止血癒合!
另一个“护卫”则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股灼热腥臭的吐息,竟將扑到近前的一头“黑影”逼退。
他们似乎没有痛觉,战斗方式狂野,配合却又有章法,五个人组成的小型战阵。
將倭人驱使的“黑影”死死挡在外围,牢牢护住核心圈。
倭人方面,除了驱使的“黑影”,浓雾深处还隱约可见一个穿著灰黑色和服身形瘦削的人影,正不断摇动一个黑色的铃鐺。
发出“叮铃……叮铃……”的诡异声响。
铃声入耳,让人心烦意乱,气血浮动,那些“黑影”则如同打了鸡血,攻势越发疯狂。
洋人头目站在护卫圈內,冷眼看著外面的廝杀,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银色的造型奇特的手枪。
枪口对准雾气深处的人影,却迟迟未开枪,似乎在等待什么。
徐福贵已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距离护卫圈不到三丈的一堆废弃木箱后。
浓雾、黑暗、枪声、嘶吼、铃鐺声、打斗声……
各种声音和混乱的气息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被隨意放在地上的檀木箱。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交战上,正是机会!
正当他准备暴起,施展身法抢夺木箱时——
异变再生!
“叮铃——!!!”
一声格外尖锐刺耳的铃声猛地从浓雾深处炸开!
铃声仿佛带著无形的衝击,好在徐福贵有荒漠守信,瞬间將起那直入脑海的铃声镇压在黄沙中。
场中那些洋人“护卫”动作却齐齐一滯,脸上露出痛苦扭曲的神色,似乎这铃声对他们有特殊的干扰效果。
与此同时,三道比普通“黑影”更加高大气息更加阴寒暴戾的黑影,从三个不同方向,如同三道黑色闪电,撕裂雾气,直扑洋人头目!
它们的速度远超同伴,指尖乌光几乎凝成实质,口中喷出的黑气带著刺骨的寒意!
洋人头目脸色终於变了,厉声用洋文喊了一句。
该死,是犬鬼!
犬鬼一出,洋人护卫开始节节败退。
终於,那一直未曾出手的那个提著手提箱的洋人猛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抓出一把银灰色的如同粗盐般的粉末,朝著扑来的三道黑影奋力一扬!
粉末在空中爆开,化作一片银灰色的雾霾。
那三道强大“黑影”撞入银灰雾霾,立刻发出悽厉无比的惨叫!
它们身上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嗤嗤作响,冒出大量黑烟,前冲之势骤然减缓,痛苦地翻滚后退。
“圣盐!他们果然带了这东西!”浓雾中,倭人那瘦削身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洋人头目狞笑一声,终於扣动了扳机。
“砰!”
银色手枪射出的並非子弹,而是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一支光箭,瞬间没入浓雾,直射倭人藏身之处!
“唔!”一声闷哼传来,铃鐺声戛然而止。
雾气一阵剧烈翻滚,那倭人的气息迅速远去,竟是一击即退,毫不恋战。
隨著施术者受创远遁,浓雾开始快速消散,剩余的“黑影”也如同失去牵线的木偶,动作变得迟缓呆滯,被洋人“护卫”趁机纷纷击倒、撕碎。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几个呼吸间,雾气已散去大半,卸货场上只留下一地狼藉。
洋人方面,五名“护卫”有三人身上带伤,伤口处皮肉翻卷,流淌著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
但他们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喘著粗气,眼中的绿光缓缓褪去,身躯也慢慢缩回正常,只是脸色异常苍白,仿佛消耗巨大。
那头目收起银色手枪,看了一眼檀木箱和三个黑铁箱都完好无损,鬆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阴沉
。他对著那个使用“圣盐”的洋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地上巡河营小头目的尸体,啐了一口。
“收拾乾净,立刻离开!”他用洋文下令。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去抬檀木箱,另外三人则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机会!
就在洋人们刚刚经歷大战,心身都已疲惫,且贏下大战,绝对难以想到后面还有黄雀在后!
正准备搬运货物撤离的这一刻,徐福贵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木箱后暴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將“烘炉三转”催动到极致带来的瞬间爆发力!
气血在督脉数处要穴中奔涌鼓盪,腰背发力,脚下青石板被踩出细微裂痕。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像,直扑那个正被两个洋人弯腰抬起的檀木箱!
他选择的角度极为刁钻,正是两名抬箱洋人视线的死角,且两人因弯腰发力,重心略有失衡。
“什么人?!”
洋人头目最先察觉,厉声喝道,手已摸向腰间银色手枪。
但徐福贵速度太快了!
他根本不理会被惊动的洋人,目標只有一个——箱子!
在两名洋人护卫惊愕抬头、尚未完全直起身的剎那,徐福贵已如旋风般卷到近前。
他没有攻击人,而是双掌一上一下,闪电般拍在檀木箱的两侧!
“嘭!嘭!”
两声闷响,蕴含的巧劲瞬间透过箱体传递到两名洋人手上。
两人只觉手臂一麻,酸软无力,竟同时脱手!
沉重的檀木箱向下坠去。
徐福贵早已算准,沉腰坐马,双臂一揽,便將下坠的箱子稳稳接住,顺势向后一带,夹在肋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找死!”
最近的一个洋人护卫怒吼,口中说的居然是熟练的中文,他眼中刚刚褪去的绿光再次暴涨。
不过却因为適才经歷过大战,绿光不在盛大。
虽然虚弱,但一拳仍带著腥风,狠狠砸向徐福贵面门!
拳风呼啸,竟隱有兽吼之音!
徐福贵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空著的左手捏拳,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气血凝聚,同样一拳轰出!
“砰!”
双拳对撞,气浪炸开!
徐福贵浑身一震,脚下石板碎裂,向后滑出半步,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好大的力气!
这洋人怪物的力量,竟不逊于于他!
那洋人护卫更不好受,惨叫一声,拳头传来骨裂之声,整个人踉蹌后退,整条手臂怪异地扭曲垂下。
一击得手,徐福贵毫不停留,借著对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一脚踢飞脚边一块碎裂的木箱板,砸向另外两个试图包抄过来的护卫。
“拦住他!开枪!”
洋人头目又惊又怒,银色手枪再次举起。
但徐福贵退得更快!
他夹著檀木箱,身形在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雾气和码头堆积的货箱阴影中几个闪烁,便已拉开十余丈距离。
“砰!”
枪响了,白光擦著徐福贵的肩膀飞过,击中后方一个货箱,瞬间燃起诡异的白色火焰。
徐福贵头也不回,將林道长的“敛息藏神”法门运转到极致,收敛所有气息。
如同鬼魅般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与码头复杂的地形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身后,只留下洋人头目暴怒的咆哮和手下慌乱搜寻的声音,以及那三个黑铁箱內,因感应到激烈战斗和血气而再次隱隱传来令人不安的躁动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