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李虎之死
赵高落在人群末尾,目光紧盯著老柳那瘦弱佝僂的背影,心头疑云越攒越浓。谁能想到,这海沙帮的二帮主陈蛮,见到老柳,乖得跟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还有那什么邙山?
听著就透著股不寻常的意味。
看来老柳身上藏著的秘密著实不少。
赵高倒是没有窥探別人秘密的念头。
只是觉得像老柳这样的孤寡老人,本就需要自己这般热心肠的人多照拂几分,仅此而已。
他快步追上前方的老柳,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藏著好奇:
“老柳头儿,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给我说说,方才这陈蛮为甚那么怕你?”
老柳闻言,扯了扯嘴角,轻蔑一笑,没有搭理。
见自己试探无效,赵高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什么。
忽地面露惊骇,身子微微前倾,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凑到老柳耳边,神秘兮兮地嘀咕:
“老柳,我琢磨著,我该不会是您老流落在外的亲孙子吧?”
“要是是的话,您可別藏著掖著,有啥好东西儘管交给孙儿。”
“以后孙儿给您老养老送终,保准您安享晚年!”
赵高越说越觉得如此。
不然,老柳跟他非亲非故,凭什么陪他上门找海沙帮麻烦。
凭他英俊瀟洒,气质非凡?
还是凭他威猛雄壮,一身本事?
好像都有点道理,又好像都不对劲。
老柳斜睨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猝不及防的诧异,隨即脸上涌上浓浓无奈,嘴角抽搐,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笑骂著:
“你小子倒是会攀亲戚,可惜了,我可没有你这么厚顏无耻的『好孙儿』。”
“再者,老头子我身子还硬朗,能养活自己,不需要你小子养老送终。”
老柳顿了顿,脸上笑意顿时消散,语气陡然变得深沉:
“此次陪你过来,也不过是藉机彰显听天监之威,省得藏在暗中的宵小,真当以为听天监是软柿子呢!”
赵高仍不死心,追著问道:
“老柳,您就別装了。”
“您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会白白干活儿?”
“要我说,您老就承认吧。”
老柳被他缠得有些烦了,眉头拧起,语气颇为不耐:
“你这小子,这么喜欢上杆子给人当孙子?”
“滚一边去,別烦我,再聒噪,以后不给你留好任务。”
赵高识趣地很,见老柳是真的动了气,立刻闭嘴,乖乖跟在身后
人群前方的陈蛮,时不时回头瞥向赵高与老柳二人,看到他们这般『谈笑风生』,心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柳老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狠角色,手上沾的血,能匯成河。
在他面前,自己这什么『血屠虎刀』,简直不值一提。
“二帮主,到了,这就是李虎的家。”
思绪繁杂间,身边帮徒的稟告將他拉回现实。
陈蛮抬头望去,只见一座青砖红墙的院子眼前,朱漆大门紧闭著,透著种別样的气息。
其余帮徒望著眼前青砖红墙的院子,暗自腹誹:
“李虎这下完了。”
“你,去敲门。”
陈蛮盯著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对著带路的帮徒大声喝道。
帮徒不敢耽搁,连忙上前,用力敲门。
『砰砰砰』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院內却毫无动静,连一声犬吠也无。
帮徒足足敲了半晌,手臂都酸了。
院內仍是死寂一片,他也失去了耐心,总不能一直敲门吧。
咬了咬牙,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大门。
『嘭』
一声巨响,朱漆大门应声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那帮徒率先冲入其中,赵高等人紧跟其后。
院子里杂草丛生,落满了枯叶,显然是有些日子没人打理了,周遭透著阴冷的气息。
眾人刚往院子深处走了几步,那名最先衝进去的帮徒,像是疯了一样,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脸色蜡白,眼神涣散,脚步踉蹌,仿佛身后有什么不乾净东西追赶一样。
他一看到赵高等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惊呼:
“二...二帮主,大事不好了,人死了!人死了!”
“那李虎死了,死得太诡异了,您快去看看吧,真的太嚇人了。”
陈蛮闻言,心头『咯噔』一下,顿时沉入谷底。
方才在门外不详的预感,此刻难道应验了?!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神色惶恐不安帮徒的衣领,厉声喝问:
“谁死了?说清楚!”
“李...李虎,死了。”
那帮徒被勒著有些喘不过气来,声带哭腔,身子颤抖,显然被嚇得不轻。
“人在哪?”
“前去带路!”
“我...我...”
“我不敢。”
陈蛮见状,心头火气顿生,抬脚就踹在那帮徒腿上。
强烈的疼痛將帮徒瞬间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
他不敢怠慢,跌跌撞撞走在前方,为眾人带路。
在那帮徒的带头下,赵高一行二十余人,很快就来到院子深处的一处厢房前。
此时,厢房木门大开。
李虎就躺在地上。
眾人鱼贯而入,当目光落在尸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实在是李虎的死状,太过诡异,太过骇人。
李虎不知何时没了气息,全身布满暗紫色尸斑,密密麻麻。
身子下面一大摊水渍,可偏偏浑身衣物看上去极为乾燥。
整个人身呈蜷缩状,脖颈伸得老长,脑袋高高抬起,模样像极了浮出水面换气的老鱉。
脖颈处,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脸上神色狰狞扭曲,五官都扭到一起,双目圆睁,死死盯著头顶,嘴巴大张,像是死前遭受极大的痛苦,拼尽全力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赵高看到地上李虎的死状,心中也是猛地一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前生今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死状。
那『老鱉望月』般的姿態,处处透著一股说不明的邪性。
一时,全场死寂。
陈蛮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明显也被眼前一幕惊到。
转头看向老柳,询问道:
“柳老,您看...李虎死得太过诡譎。”
“要不先通知官府的人前来查探,看看李虎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柳站在一旁,眉头微微一皱,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听到陈蛮的话,老柳微微頷首:
“去吧,最好让官府的人带上仵作,这具尸体,必须好好查一查。”
闻言,陈蛮不敢有一丝耽误,当即对著那名还在瑟瑟发抖的帮徒大喊:
“你,立刻去衙门,就说海沙帮陈蛮有要事相商,让他们儘快派人过来。”
“是...是!”
那名帮徒如蒙大赦,逃命似的衝出院子,奔向衙门所在。
一盏茶的功夫,几道身影快步走进院中。
为首的是一名身著皂衣,腰间配刀的中年捕快,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后跟著几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
陈蛮见到此人,连忙上前拱手道:
“厉捕头,劳烦你亲自过来一趟,实在这事诡异得很。”
中年捕快微微頷首,回礼道:“陈帮主不必多礼,此乃厉某职责所在。”
说罢,厉捕头走到李虎尸体前,只是看了一眼。
原本平静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神情沉重。
他蹲下身,只匆匆看了一眼,转过头对著身后的差役大喝:
“快,请仵作过来。”
又过了片刻,一位背著药箱的驼背老人,在差役的搀扶下,缓步来到尸体前。
老者头髮花白,满脸皱纹,双手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与化脓的疮口。
此间,没有手套的说法,仵作常年与尸体打交道,难免沾染病菌,反覆感染之下,双手便是这般模样。
老者放下药箱,蹲下身子,开始查探尸体。
厢房不大,此时站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
屋內安静得可怕,只有仵作翻动尸体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屋內来回迴荡。
许久,老者才缓缓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对著厉捕头缓缓开口:
“厉捕头,此人乃是死於溺水。”
“奇怪的是,根据內臟情况来看,此人死去绝不超过一个时辰,但是从尸斑来看,又像是死去超过六个时辰。”
“老夫当了一辈子的仵作,见过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奇怪的尸体。”
“死於溺水?!”
眾人闻言瞠目结舌。
这实在太过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