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刺杀天子
大理寺狱正门已被撞开,门板碎裂。门內甬道里,六名金吾卫倒在血泊中——不是战死,是被从背后抹了脖子。显然,內应早就潜伏在守卫中。浓烟瀰漫,视线受阻,李豫用湿布捂住口鼻,策马冲入狱门。马蹄在青石地面上踏出火星。沿途牢房里的囚犯惊恐尖叫,拼命摇撼柵栏。
“安庆宗!”李豫衝到天字甲號牢前。
牢门大开。牢內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扔著一副断裂的脚镣——锁链是被利器斩断的,断面整齐,是百炼钢刀才能做到的切口。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跡,延伸到走廊深处。
“追!”李豫调转马头,“他们带著人质走不快,一定还在狱中某处!”
独孤靖瑶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著咳嗽——烟雾太浓:“殿下,地下通道!拖拽痕跡往狱署后院去了!废井那边有动静!”
李豫立刻率人冲向狱署方向。果然,署房后院的枯井边,石板被掀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井沿还有新鲜的血跡和泥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我下去!”独孤靖瑶不等命令,纵身跃入井中。白元光点了五名好手紧隨而下。
李豫在井边等待,每一息都无比漫长。井下传来短促的打斗声、闷哼、刀刃入肉声……然后归於沉寂。
“殿下!”独孤靖瑶的声音从井底传来,有些沉闷,“抓到三个,安庆宗在!但他说……劫他的人不是要救他,而是要杀他!那人把他拖到这里就拔刀,幸好我们及时赶到!”
李豫脑中嗡的一声。杀他?不是救?那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调虎离山?可老虎已经被引出洞了,还要调到哪里去?除非……
就在这时,远处——东北方向,突然升起三道火光,在夜空中炸开成绿色的焰花!那是……兴庆宫的方向?!
几乎同时,阳惠元从狱门外狂奔而来,脸色惨白:“殿下!刚破译的纸条暗语——『亥时三刻,花萼楼』!还有,陈玄礼將军派人急报:一炷香前,有不明身份的宦官持东宫令牌叫开兴庆宫侧门,带入三十余人,说是『太子送来的护卫』!”
“调虎离山……”李豫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何千年的目標根本不是安庆宗!是宫里!是圣人或者太子!他先用劫狱吸引所有注意力,再用烟雾製造混乱拖延时间,真正的精锐早已冒充东宫护卫混进了兴庆宫!”
该死,果然有后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劫狱,而是现代特种作战的『佯攻牵制+斩首行动』!安禄山手下居然有这种战术素养的人才?!
虽然有事先的心理准备,但是当经过一夜的奔波与血战,李豫还是有些惊慌,他疯了一般衝出大理寺狱,翻身上马,肩伤崩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嘶吼:“所有人!立刻赶往兴庆宫!白元光,你带三十人走最近的路!靖瑶,你押俘虏回王府地窖,严加看守!快!”
马蹄声如雷鸣般碾过宵禁的长安街道。李豫俯身马背,脑中飞速运转:亥时三刻……现在是什么时辰?差一刻到子时?来得及吗?!
兴庆宫就在前方。宫门外已是一片混乱——数十名黑衣刺客正在强攻宫门,守门禁军拼死抵挡。更可怕的是,宫墙內也传出喊杀声,显然有內应打开了某处侧门!而且刺客的装备极其精良,个个披甲,用的是制式横刀和军弩,这根本不是寻常死士,是正规军偽装!
李豫率骑兵直接衝进战团。横刀劈砍,战马衝撞,瞬间將刺客阵型衝散。但宫门已被撞开一道缝隙,五六名刺客钻了进去!
“靖瑶!你带人清理外面!元光,跟我进宫!”李豫从马背跃下,从宫门缝隙挤入,白元光率十余人紧隨其后。
宫內火光晃动,宦官宫女四散奔逃,地上已躺著几具尸体。李豫辨明方向,朝花萼相辉楼衝去——那是玄宗常居之处。沿途遇到三波刺客,他毫不恋战,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就速战速决。白元光带人紧紧护卫,这些龙武军老卒结成小阵,互相掩护,效率极高。
花萼楼前,景象惨烈。二十余名龙武军卫士正与两倍於己的刺客死战,地上已躺倒十余具尸体。楼门紧闭,但二楼窗户已被砸破,有刺客试图翻窗而入——那里正是玄宗的寢殿!
李豫加入战团。他的刀法融合了原主的功底和前世的格斗意识,简洁狠辣,专攻要害,瞬间刺倒两人。白元光更是勇猛,一柄横刀如旋风般卷过,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但刺客实在太多。而且这些人与狱外那些诱饵不同,个个武艺高强,配合精熟,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中精锐。
“保护圣人——”一名龙武军校尉嘶声喊道,胸口被长矛刺穿。
李豫眼睛红了。他看向花萼楼二楼——那里灯火通明,窗內人影晃动,刀剑碰撞声清晰可闻。必须上去!
“元光,拖住他们!”他虚晃一刀,冲向楼侧一棵古柏,借力跃起抓住树枝——这个动作他在特种部队训练时做过无数次,但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前世那具,肩伤撕裂的剧痛让他险些脱手。咬牙坚持,翻身攀上二楼窗台。
窗內正是玄宗的寢殿。老人穿著单衣,手持一柄宝剑站在榻前,虽年逾七十,腰杆依然挺直。高力士护在他身前,手中提著一根铜烛台,烛台尖端沾著血。两名刺客正在逼近,地上躺著两个宦官的尸体。
李豫破窗而入,落地翻滚,横刀扫过一名刺客脚踝。刺客惨叫倒地,另一人转身劈来,被他架刀格开,顺势一脚踹中小腹——这一脚用了现代格斗的发力技巧,刺客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
“俶儿?!”玄宗惊愕,手中剑微微下垂。
“圣人快走!”李豫挡在窗前,横刀滴血,“刺客不止这些!楼下还有至少三十人!”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震天喊杀声——陈玄礼率龙武军主力赶到了!铁甲鏗鏘,弩箭呼啸,刺客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战斗很快结束。龙武军清点战场:刺客三十七人,全部战死,无一生俘——最后几人见突围无望,皆咬破齿间毒囊自尽。禁军战死二十三人,伤十九人。
李豫肩上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半边衣袍。他靠墙喘息,看著宦官们收拾残局,太医赶来为玄宗诊脉。高力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圣人请您过去。”
玄宗已披上外袍,坐在榻边,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旧。他看著李豫,良久,缓缓道:“今夜之事,你事先知情?”
李豫单膝跪地,牵动伤口,疼得嘴角一抽:“孙儿只知叛军欲劫大理寺狱,不知其真正目標是圣人。是孙儿疏忽,请圣人降罪。”这话半真半假——他確实没料到何千年敢直接刺杀皇帝,这超出了歷史记载,也超出了他的预判。
“劫狱……”玄宗冷笑,笑声里透著森寒,“好一招声东击西。何千年……此人不除,朕寢食难安。”他顿了顿,“俶儿,你今夜救驾有功。但你与杨国忠合作设伏之事,为何不报?”
李豫心头一紧。果然,皇帝什么都知道。这老皇帝虽然晚年昏聵,但帝王的本能还在,眼线还在。
“孙儿……是担心打草惊蛇。”他选择说实话,“且杨相负责狱防,孙儿若不与他合作,无法提前布置。孙儿原本打算,待擒获叛军首脑后,再一併稟报。”
玄宗盯著他看了很久,那双老迈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许久,皇帝忽然嘆了口气:“你比你父亲果断,也比他会用人。但俶儿,记住——帝王之术,在於制衡,而非结盟。杨国忠可用,但不可信,更不可依。”
“孙儿明白。”
“不,你不明白。”玄宗摇头,声音疲惫,“你若真明白,就不会让何千年差点得手。罢了……此事到此为止。杨国忠那边,朕自会敲打。你肩上有伤,回去歇著吧。五日后,照常北上河东。珍珠那边朕会让太医精心照顾的,你大可放心。”
李豫一怔:“可是圣人遇险,孙儿岂能……”
“正因朕遇险,你才更该去。”玄宗目光深邃,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这大唐江山……终究需要年轻人来扛。河东若稳,长安才有后盾。去吧。”
李豫深深叩首:“孙儿……领旨。”
走出花萼楼时,天边已泛鱼肚白。晨光熹微,照在血跡未乾的宫砖上,泛起暗红的光泽。一夜血战,长安城似乎还是那个长安城,但李豫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变了。
独孤靖瑶等在楼下,身上带伤,但神色平静:“殿下,大理寺狱那边清理完毕。杨昢已秘密关押,他招供——军械倒卖是实,但不知何千年真正计划。何千年本人……不知所踪。我们的人在废井地道里追出三里,地道出口在永昌坊一口枯井,人已遁走。”
“跑了?”李豫苦笑,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也是,能策划这种行动的人,怎么会没有逃生路线。他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真溜——劫狱是假,刺杀是真;刺杀或许也是假,真正的目的可能是试探皇宫守备,或者……別的什么。”
“还有一事。”独孤靖瑶压低声音,“狱中那个去杀安庆宗的『狱卒』……受刑后招了,说自己是东宫的人。他奉命在混乱中『误杀』安庆宗,嫁祸给叛军。但他说,命令不是太子下的,是张良娣身边的李公公(李辅国)传达的。”
李豫脚步一顿。东宫……父亲?还是张良娣?或者李辅国自作主张?又或者,这是有人故意冒充东宫的人,行离间之计?
“长安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他望著渐亮的天色,肩上的痛和心中的冷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戴著好几张面具,每件事都有好几层目的。而我这个穿越者,自以为能看透歷史,其实连眼前的人都看不透。”
但他没有时间感伤。沈珍珠还在昏迷,河东之行只剩四天准备时间,杨国忠那边必会因杨昢被捕而反扑,何千年还潜伏在暗处,东宫內部似乎也不乾净……
“先回府。”他翻身上马,动作因肩伤而迟缓,“珍珠该换药了。另外,让王太医准备最好的金疮药和麻沸散——接下来几天,恐怕没时间好好养伤了。”
晨光中,一人一马驰过空旷的街道,背影孤单却笔直。前方路还长,但既然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胸口的玉圭残片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温热,仿佛在提醒他:歷史已经偏离轨道,而他是那个扳道工,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改变千万人的命运。
